李承恩低头继续写：“维修夜市安排在店门口，支两张桌子，挂盏灯。老张和小刘轮班，带工具箱。登记本备好，修了什么、谁修的、几点修的，全记下来。回头能当宣传材料用。”
陈大壮听得直点头：“就这么办！他王德发想靠低价搅局，咱就靠质量和信誉稳住阵脚。他砸钱，咱攒人情。时间一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两人说完，屋里安静下来。风扇在角落嗡嗡转，吹动桌上的纸页。李承恩合上本子，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茶叶沉在杯底，不再浮起。
“你明天就去联系质检师傅。”他说，“特别是那个退休的老电工，听说他最近在家闲着。待遇按日结，干一天给一天钱，别让他觉得是白帮忙。”
“行，我一早就去。”陈大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顺便打听下那个‘双燕’牌的底细。到底是哪个厂出的，有没有召回记录，质量口碑怎么样。知己知彼，才能防得住。”
“嗯。”李承恩点头，“还有，传单的事你也留意下。别等人家发了咱们才反应。咱们也可以印一批，不提名字，就说‘本地正规渠道，三检入库，售后无忧’，发到菜市场、居委会门口、公交站。”
“聪明。”陈大壮竖起大拇指，“明着不说他，暗里压着他。让他想闹都找不到由头。”
李承恩没笑，只是把本子塞进抽屉，锁好。“他要是真把货铺出来，咱们也不慌。客户一开始可能图便宜去买，但用坏了就知道差别了。那时候，咱们的服务优势就出来了。”
“到时候退换修全都跟上，人家自然回来。”陈大壮说，“咱不怕竞争，就怕没机会证明自己。”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陈大壮看了看天色，说该走了。李承恩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推开卷帘门走出去。外面路灯刚亮，照在他宽厚的背影上。
店里只剩李承恩一个人。他关掉展厅的灯，只留后屋一盏。坐下后，他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王德发的名字写在上面，墨迹有些晕开，像是抄写时手抖了一下。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那里常年揣着一盒录音带，但这回他没拿。他知道，这一仗不用录音，也不用账本，更不用前世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这一回，他要堂堂正正地赢。
他打开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1983年7月19日。
下面第一行写着：“应对低价倾销预案启动。”
第二行是具体措施：
建立三检制度，责任人签字入库；
推行七天无理由退换，运费由店方承担；
组织维修夜市，每周五晚免费检修；
制作宣传材料，突出质量与服务优势；
加强客户回访，收集使用反馈。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很用力。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窗外传来远处孩子跳皮筋的歌声，还有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风飘进来。
他知道王德发正在家里写计划，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不知道，他每一步棋，早就被人看穿了。
李承恩伸手摸了摸衣兜里的录音带，又收回手。这东西今晚用不上。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抓把柄，而是把自家的根基打得更牢。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洗干净，放回原位。然后从柜子里取出明天要用的登记表，整整齐齐码在一边。笔筒里的钢笔灌满了墨水，三把钥匙挂在钉子上，一把仓库，一把柜台，一把抽屉。
一切准备就绪。
他最后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三分。时间不早了，但他还不打算走。他要等林秀芬明天早上来对账，先把这几项新政策跟她通个气，让她提前调整财务安排。成本会增加一点，但能换来长期稳定，值得。
他坐回桌前，翻开进货清单，开始核对下周的备货量。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风扇还在转，灯还亮着。
街对面王德发家的窗户黑着，没人知道他今晚写了多少计划，画了多少圈。
而这边，李承恩的店里，灯火未熄。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