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在家吗?”是陌生的声音。
“谁啊?”他尽量镇定。
“街道办的,登记流动人口信息。”
他松了口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戴袖章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登记表和笔。
“填个表。”年轻人递过来。
他接过,在门槛上垫着本子写。姓名、年龄、职业、家庭成员……写到“配偶”那栏时,他顿住了。张华美昨晚就没回来,说是回娘家住几天。他知道她是躲他。
表格填完,交回去。年轻人看了看,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常去派出所?”
“没有啊。”他摇头,“我去那儿干嘛。”
“哦。”年轻人笑了笑,“刚才碰到片警,说你三天去了三趟,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王德发脸色微微一抽。“误会,纯属误会。我就是……帮他们做市场调研。”
“调研?”年轻人挑眉,“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就是睡得晚。”
年轻人收起表,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要是有困难,可以申请低保。街道有帮扶政策。”
王德发愣住,门开着,风吹了进来。
低保?他一个做生意的,要去领低保?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
他知道街坊已经在议论了。他知道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人,如今都在背后说他“活该”。他知道张华美不会回来了——她最讲脸面,不会跟一个可能坐牢的男人过日子。
他想起十年前,拿到个体户执照那天,请了一桌人。他站在院子里举杯说:“往后我王德发,一定凭本事吃饭,绝不坑蒙拐骗!”
现在他连自己都骗了。
窗外传来孩子跑过的声音,笑着喊:“王叔家着火啦!王叔家着火啦!”
他没动。
他知道他们在说他昨晚烧纸的事。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个小本子。这是他记的真实账目,比申报的多两倍。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一笔一笔划掉之前的支出。手在抖,线条歪斜,像蚯蚓爬过。
他写不下去了。
把本子塞回枕头下,他躺上床,拉被子盖住头。屋里暗了,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照在墙上的挂历上。日历停在三天前,再没翻过。
他闭上眼,耳边全是警察的话:
“并案处理。”
“经侦介入。”
“有期徒刑。”
他知道,逃不掉了。
外面天黑了。
他没开灯。
也没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
他没动。
他知道不会是张华美。
她不会再来了。
敲门声停了。
脚步声远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盯着墙上的裂缝。
裂缝里有只蜘蛛,正慢慢地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