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柜台上,那台修好的收音机泛着微光。李承恩仍站在原地,手扶着柜台,指尖微微发白。林秀芬合上账本,陈大壮嗑完了最后一把瓜子。三人谁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一个人。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清晰可辨。人还未进店,声音先到了:“你们这门脸太小了,客人一多就挤不下。”
岑晚月推门而入,肩上背着帆布包,身穿洗得发白的灰绿色军装,领口整齐扣着。她进门后环视一圈,货架、柜台、地砖缝隙都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李承恩身上。
“等我干嘛?”她问。
“等你拿主意。”李承恩说,“新店开在哪,你说说看。”
岑晚月没急着回答。她先把包放在墙角的小桌上,取出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写着“生活记录”,字迹工整。翻开后密密麻麻全是记录:日期、地点、人流量、停留时间,甚至还有天气和风向。
林秀芬递来一杯茶,搪瓷缸上印着红双喜图案。岑晚月接过,吹了吹热气,说道:“东门是新片区,住户不少,但只搬进来一半。多数是单身职工,家里连灶都没安,电器需求低。就算想买,工资也难一次付清。你们说它有潜力,可这潜力多久才能变成生意?三个月?半年?我们耗得起吗?”
陈大壮刚要开口,她抬手拦住:“我不是反对东门,我是说不能只凭感觉选地方。选址得靠数据。”
“啥数据?”陈大壮问。
“人从哪来,往哪去,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有没有钱,愿不愿意花。”岑晚月翻到第一页,“这是我两个月记下的。每天早晚各两小时,我在南街西口、东门食堂对面、西市路口三个点数人流,还听人聊天。”
林秀芬凑过去看,眉头渐渐舒展:“你还记这些?比如这个——‘七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南街西口走过六百三十七人,女性占六成,提菜篮的一百八十九人,带小孩的七十六人,提到家电维修的十三人’……你也记?”
“当然。”岑晚月点头,“主妇最常买家电。她们买菜路过,顺脚进来瞧瞧,只要店里干净、价格合适、态度好,就能留住人。而且她们爱传话,一传十,十传百,比贴广告管用。”
陈大壮挠头:“可南街租金贵啊,一个小门面一个月至少五十块起步。咱们第一家店刚起步,得省钱。”
“所以不能光看租金。”岑晚月翻到另一页,“要看每一块钱租金能引来多少顾客。我算过:东门铺子月租三十块,每天约莫两百人经过;南街西口月租六十块,每天七百人以上,六成是家庭主妇,购买意愿强。算下来,南街每块钱租金带来的客流更多。”
李承恩听着,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上的茧。
岑晚月继续道:“还有一个地方——西市路口。三条街交汇处,公交终点站就在边上,上下班人流稳定。那边还有空仓库,租金便宜,可以做大些,以后还能兼作仓库和维修中心。”
林秀芬眼睛一亮:“那地方我也看过,有一间带后院的老门面,前后通透,适合存货也方便卖货。就是位置偏了些,怕没人专门跑过去。”
“不用他们过来。”岑晚月说,“我们可以把服务送出去。比如搞个‘流动维修车’,每天停在几个小区门口,收坏机器回来修。省得顾客跑腿,也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
陈大壮听得直搓手:“这办法新鲜!咱们再弄个喇叭,录几句宣传词,一路放,走到哪儿响到哪儿,全城都知道‘承恩电器’!”
“宣传以后再说。”李承恩开口,“关键是位置要选准。你说这三个地方都不错,那哪个最适合先开?”
岑晚月合上本子,看着三人:“我的建议是——别只选一个。”
“啥意思?”林秀芬问。
“三个地方都去看看。”她说,“不是马上租,而是派人实地走一遍,看看铺面大小、房东好不好说话、周围有没有竞争对手。信息拿回来再比较,才能决定。现在随便定一个,万一错了,耽误时间和机会。”
陈大壮摇头:“跑三个地方,费时间又费人,咱们人不够。”
“不用都去。”岑晚月说,“分头行动就行。一人盯一处,半天就能摸清基本情况。回来一起商量,效率更高。”
李承恩想了想,看向林秀芬:“你觉得呢?”
林秀芬低头看自己写的计划表,手指点着“预算草案”那一栏:“如果只是初步看看,不签合同也不装修,那多看几个地方也不亏。反正现在也没开工。”
“那就这么定了。”李承恩说,“我们四个人,正好一人一路。”
他站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城区图,铺在柜台上,用钉子压住四角。这是他这些年修电器跑出来的路线。
岑晚月从包里取出一支蓝墨水钢笔,在图上圈出三个点:南街西口公交站旁杂货店隔壁、东门职工食堂斜对面的空门面、西市路口拐角处带院子的老铺。
“南街这边,门面小但位置好。”她指着第一个圈,“挨着菜市场出口,主妇买完菜必经这里。旁边杂货店老板我认识,脾气好,消息灵通,问他就行。”
“我去这儿。”陈大壮伸手点了南街的位置,“我跟街上摊贩熟,打听租金和房东快。”
岑晚月又指第二个点:“东门这间,前两天我路过看了,木门锁着,但玻璃干净,说明有人打扫。对面就是食堂,饭点人最多,能看出客流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