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东门宿舍区的红砖墙很热。李承恩站在一间空屋门前，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玻璃上的裂纹。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绕到后面看了看排水沟和后窗的铁栏杆。他又蹲下摸了摸门槛边的脚印。孩子在远处跳房子，水泥地缝里长着几根草，风吹得门框吱呀响。
南街西口，陈大壮靠在公交站台旁，嘴里叼着瓜子壳，眯着眼数从菜市场出来的人。他和卖豆腐的老刘说话，顺便问起隔壁空铺的房东是谁，脾气怎么样。老刘说：“是王老头，退休钳工，人不难相处，就是倔，认准的事不会改。”陈大壮点点头，眼角看到一个提电饭煲的女人在门口停下张望，心里一动：有人开始看这地方了。
西市路口，岑晚月和林秀芬站在老铺门前等房东开门。脚步声传来，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戴蓝布帽的老头。岑晚月上前一步，声音清楚地说：“大爷，我们来看看您这儿的门面。”老头看了她们一眼，注意到岑晚月肩上的帆布包和林秀芬手里的笔记本，没拦，侧身让她们进来。
“前后两间，前面做生意，后面放货，院子能锁。”老头边走边说，“我住里面，你们租外面，水电另算，每月三十五块。”
岑晚月没急着回答，先看地面。青砖铺得很齐，但门口一块被踩出了凹痕，说明用了很多年。她抬头看屋檐下的遮阳棚，布有点旧但没破，说明有人管。林秀芬走到后院，用手量墙的距离，又推开杂物间的门，看看能不能改成维修间。
“公交站三分钟一趟车，”岑晚月小声对林秀芬说，“早高峰两分半一趟，人不少。刚才十分钟，就有两个人来问租房，一个想卖鞋垫，一个要做裁缝摊。”
林秀芬点头：“位置是偏一点，但交通好，人流够。关键是租金比南街便宜一半多，结构也好，前店后仓，不用再租别的地方。”
两人谢过房东，出门时岑晚月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面还留着旧招牌的钉孔，歪歪扭扭排成一行，像是以前哪家饭馆的名字。她没拍照，但在本子上画了简图，标出柜台、货架、维修台的位置。
中午十二点刚过，四人陆续回到主店。
李承恩最后一个进门，帽子拿在手里，额头有点汗。他把帽子挂在墙钩上，走到柜台前坐下。陈大壮已经在嗑瓜子，见他进来就问：“东门那边怎么样？”
“楼新，住户多，但家电还没配齐。”李承恩说，“食堂对面那间太小，只能放五六台货，后面没空间，修机器要搬回来。”
“南街那个呢？”林秀芬翻开本子，“你昨天说位置不错？”
“位置是好。”陈大壮吐出瓜子壳，“每天人流量七百以上，六成是家庭妇女，买菜必经之路。可房东要六十块一个月，还要押二付一。咱们第一家店才刚稳住，钱不够撑这么高的成本。”
“还有竞争。”岑晚月接话，“我去的时候，斜对面杂货店老板自己会修收音机，还会焊电路板。旁边还有个修钟表的，也接换灯泡、接电线的活。咱们要是过去，只能打价格战。”
林秀芬抬头：“那西市路口呢？你们俩去看过了，说说情况。”
岑晚月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表格。她用钢笔画了三栏，写着“地点”“日均客流”“目标客户占比”“租金”“结构条件”。
“这是按昨天的标准列的。”她说，“南街：人最多，客户准，但租金贵、竞争强、空间小；东门：潜力大，成本低，但现在需求少，配套没跟上；西市路口：人中等偏多，公交带来上下班人群，租金便宜，结构最好，周围没有电器维修铺。”
她顿了顿，又说：“房东是退休工人，态度好，愿意签半年试一试。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做这行，咱们去就是第一家，能打出名气。”
李承恩听着，拇指搓了搓食指上的老茧。
“我还看了后院。”他说，“围墙完整，能加锁。杂物间打通就是维修室，院子可以搭棚放零件。公交站就在路口，顾客下车走几步就到。而且……”他看向岑晚月，“你说的流动维修点，可以在职工区和菜市场设登记处，收坏机器统一送修，减少顾客跑腿。”
陈大壮皱眉：“可到底偏了些。大家买东西还是喜欢去热闹地方。”
“热闹的地方租金高，竞争也大。”林秀芬合上账本，“我算了笔账。南街月租六十，每块钱带来十一个人次；西市路口三十五块，每块钱带来十九人次。算下来，西市更划算。”
“而且我们不只是坐店等客。”岑晚月说，“可以搞‘上门收修’服务。比如每周二、四下午，派人在东门食堂门口摆桌子，写上‘承恩电器免费检测’，收风扇、收音机、电饭锅，当天带回店里修，修好再送回去。省事，也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
陈大壮摸着下巴：“这办法倒是新鲜。不过得有人跑腿。”
“铁柱闲着。”李承恩说，“先让他顶上，等招到学徒再换。”
屋里安静了一下。
“等等。”陈大壮反应过来，“你说赵铁柱？他不是……”
“我说‘等招到学徒’。”李承恩打断，“现在没人，只能先用人。”
陈大壮没再问，低头算人力成本。
岑晚月继续说：“还有一个好处——西市路口这铺子，前后通透，光线好，适合摆商品。我看过，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四点，阳光能照进店里一半。顾客看得清楚，不容易觉得被骗。”
林秀芬点头：“这点很重要。咱们卖的是信任。店里亮堂，东西摆整齐，价格写明白，人家才敢花钱。”
“再说安全。”岑晚月翻到最后一页，“后院能加铁门，晚上把贵重零件搬进去锁好。我问过附近卖煤球的老张，这片治安不错，去年没丢过东西。”
李承恩一直没说话，只是听，偶尔点头。
他起身走到墙边，从抽屉拿出一张手绘城区图，铺在柜台上。岑晚月也走过去，拿出蓝墨水钢笔，在西市路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南街太贵，东门太早。”她说，“西市现在最合适。”
陈大壮看着图，还是有点犹豫：“可咱们就这么定了？不再看看别的？”
“看了三个地方，数据在这儿。”岑晚月指着表格，“你觉得哪个更好？”
陈大壮张了张嘴，没说出反对的话。
林秀芬把成本测算表推到中间：“首月租金三十五，简单粉刷加换锁，不超过五十块。加上进货，总共能控制在三百以内。不影响现在的资金周转。”
李承恩伸手，用铅笔在图上写下“西市路口”四个字，然后圈起来。
“就它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
陈大壮笑了：“行啊，那就干！我下午就去找房东谈，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