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李承恩说,“先见一面,听听他想法。别让人觉得咱们着急,不然他会涨价。”
“对。”林秀芬点头,“第一次见面不能露底。”
岑晚月已经在本子上写下“任务清单”:1.与房东面谈;2.确认租赁条款;3.拍摄铺面照片;4.测量实际面积;5.调查周边商户经营状况。
“明天上午十点。”她说,“我们四个一起去。见了面,分工问话,信息拿全了再决定签不签意向书。”
“行。”李承恩把图纸折好,塞回口袋,“今天先歇着。跑了半天,都累了。”
没人动。
陈大壮坐在木凳上,手里捏着瓜子,眼睛盯着墙上那张手绘图。林秀芬低头整理账本,笔尖轻轻划纸。岑晚月背起帆布包,走到墙边,掏出钢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方框,标上“柜台”“货架”“维修台”,又画了条虚线表示顾客通道。
“这里可以放个茶水桶。”她说,“夏天来了,顾客等修机器,喝口水,心情也好些。”
“还得有个挂衣钩。”林秀芬抬头,“人家拎着衣服进来修洗衣机,总不能抱在怀里。”
“门口贴个营业时间。”陈大壮说,“再写一句‘修不好不收钱’,响亮点。”
李承恩看着他们说话,没打断。
他走到门口,黄狗听见动静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巷子里,卖豆腐的老刘推车经过,裁缝铺大姐探出头问:“今儿考察完了?有结果没?”
“有了。”陈大壮应声,“西市路口,定了。”
“哟,那地方偏吧?”老刘停下车子。
“偏是偏点,可实在。”陈大壮笑,“咱们不做虚的。”
老刘点点头,推车走了。裁缝铺大姐缩回头,屋里传出缝纫机哒哒响。
李承恩转身回来,站到柜台前。
“第一件事。”他说,“明天见房东,我和晚月主谈,你们俩配合问话。大壮打听租金能不能降,秀芬核实用房细节,晚月记录他说的话,我来判断真假。”
三人齐声答应。
岑晚月拍了拍墙上的草图,像是要把它变成真的。
“我今晚回去再整理一遍数据。”她说,“把人流、公交、消费习惯全理清楚,明天带上,万一他问起来,咱们答得上来。”
“我也把合同草案准备好。”林秀芬说,“虽然不签正式的,但意向书要写清楚,免得到时候扯皮。”
“我去趟西市,顺便认认路。”陈大壮说,“看看哪条巷子能通车,以后进货方便。”
“不用去了。”李承恩说,“路我熟。你歇着吧。”
陈大壮挠头:“你啥时候去过?”
“修电视的时候。”李承恩淡淡道,“去年冬天,给一个铁路工人修过彩电,就在西市后街。他家阳台对着那条路,我看过地形。”
屋里安静了一下。
岑晚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下。
她知道,他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每个人都在动。
林秀芬把笔记本收进布包,拉紧系带。陈大壮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瓜子壳,嘴里又叼了一粒新的。岑晚月摘下墙上的草图,折好塞进帆布包内层。
李承恩最后看了一眼柜台。
那里还放着早上修好的收音机,外壳擦得很亮,旋钮转动顺畅。他伸手把它搬到角落,腾出位置放明天要用的资料。
“散了吧。”他说,“明天早上八点,店里集合。”
四人先后走出门。
阳光照在巷口,树影斑驳。孩子们还在跳房子,一个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跳。卖豆腐的老刘在刷桶,水珠溅到墙上,留下一道湿痕。裁缝铺的缝纫机声没停,像某种稳定的节奏,贯穿这条街的日常。
他们走的方向不同,但目标一样。
李承恩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纸——那是昨晚写的计划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见房东,签意向。”
他没拿出来看,只是握紧了。
西市路口那间老铺的门还关着,玻璃干净,门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一辆公交车靠站,乘客陆续下车,有人朝路口走,有人拐进小巷。风把一张废纸吹到门槛边,打着转,又被吹走。
第二天会有人敲门。
今天,一切还没开始。
但已经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