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比昨晚大了些。李承恩站在店门口，抬头望着招牌，“承恩电器分店”六个字在晨光中闪着微光。他守了一夜，太阳刚从房檐探出头，照在木牌上，边角泛起一层淡淡的金。
赵铁柱搬出梯子，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去，手里攥着图钉。横幅被风吹起一角，他伸手压平，稳稳按进四个图钉。下来后蹲在地上，把红布四角重新钉牢，还用脚踩了踩，生怕滑动。
“七点五十八。”陈大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火柴和鞭炮，递给李承恩，“该点了。”
李承恩接过，却没有立刻点燃。他回头望向店里。岑晚月正关上收银抽屉，最后一叠收据已整齐夹好。林秀芬坐在角落的小桌旁，账本摊开，笔也备好了。两个新人刘志国和孙小海穿着干净的衬衫，笔直地站在休息区门口。
“人都到了？”李承恩问。
“齐了。”赵铁柱答。
“钱呢？”他又看向岑晚月。
“零钱分好三份，备用金开了盒，随时能补。”她点头确认。
李承恩不再说话，走到鞭炮前蹲下，划燃火柴。火苗一闪，引信“刺啦”一声冒起火星，迅速往里烧去。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手插进裤兜，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老茧。
“噼啪——！”鞭炮炸响，纸屑纷飞，落在屋檐、地面和货架上。对面菜市场的鸡受惊扑腾，有人推开窗户朝这边张望。
李承恩抬手推开玻璃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他往前一站，立在门槛外，声音不高不低：“承恩电器分店，今天开业了！”
话音刚落，人便来了。
第一位是个穿蓝布衫的大妈，提着一台旧收音机走进来：“听说你们搞以旧换新？我这个还能听，能折多少？”
“您先放柜台。”岑晚月迎上前，笑着接过去，“我们师傅看看成色，一般按原价三折抵，换新还能再减五块。”
大妈点点头，又问风扇多少钱。岑晚月一边回答，一边让刘志国带她去看样机。
接着，顾客越来越多。有人直奔风扇，有人细看收音机，还有几位围在维修台前打听保修期。声音一下子热闹起来，问价的、交谈的、孩子喊娘的，混成一片。
赵铁柱立刻站到门口中央，张开双臂：“买风扇的往左走！修机器的排队登记！换新的去柜台办！”嗓门洪亮，一句句清楚利落。
大家听明白了，渐渐分开。左边三人围着五叶风扇打量，陈大壮走过去，拿起说明书念道：“三档调速，铜线电机，耗电低，保修三个月。旧机折价统一计算，拿回家还能拆零件修别的。”说完转了转扇页，吹出一阵风，旁边人脸上汗都干了。
右边收音机区，孙小海正在试机。他调到《岳飞传》，正讲到朱仙镇大捷，评书声铿锵有力。一位老人问能不能自己换电池，孙小海当场拆开后盖演示，动作麻利。
林秀芬拿着小本子，在人群中来回走动。她不说话，只默默记录：谁买了什么，付了多少，有没有提优惠。走到柜台时低声告诉岑晚月：“收音机卖出四台了，风扇六台，其中有三台是旧换新。”
岑晚月点头，手上不停。刚找完一单零钱，发现少了一块钱，立刻从抽屉底层取出备用盒，倒出一把硬币补上。这时一对夫妻进来，男的想买风扇，女的有些犹豫：“才四十多块，也不便宜。”
李承恩听见了，走过去蹲下，掀开风扇底座：“大姐，你看这电机，是全铜的。我们厂老师傅看过，能用十年。坏了的话，三个月内免费修，过保也能成本价换件。”他站起来说，“要是担心费电，我可以接灯泡给你试试？亮一晚上，电费不到两毛。”
女人看了丈夫一眼，男人点头：“那就买一台。”
李承恩让孙小海开票，自己去库房取货。回来时看见赵铁柱正帮一位老人拎风扇出门，便顺手接过，送到院门口台阶上。老人回头道谢，李承恩摆手：“应该的。”
回到店里，人更多了。收银台前排起了队，岑晚月一个人忙不过来。李承恩把刚拿回来的风扇交给刘志国送去包装区，自己绕到柜台后面，打开第二个零钱包，开始帮忙找零。
“三十八收五十，找十二。”他数出一张十块、两个五毛、八个一分，递过去。
“三十五收四十，找五块。”又是一套动作。
岑晚月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继续撕单据。
林秀芬走过来，把刚记的数据轻声报给她：“电风扇卖出十一台，其中五台是旧换新；收音机卖出七台，二手机换了三台。”又补充一句，“老款‘春雷’牌只剩两台，新款‘红星’剩五台。”
岑晚月应了一声，在柜台下的小黑板上划掉几个数字。
陈大壮在店里巡视，见一个小伙子在工具柜前站着不动，便走过去：“想学修理？我们招学徒，教基础电路检测，一个月试岗，合格就留下。”
小伙子眼睛一亮：“真的收？”
“当然。”陈大壮拍他肩膀，“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带身份证复印件就行。”
两人说着，陈大壮顺手把歪了的“服务三原则”黑板扶正。
赵铁柱一直守在门口附近。他不说话，但目光始终扫视全场。有人挤得太靠货架，他咳一声提醒；见小孩踮脚想去碰喇叭，立马过去抱开：“小心划着手。”家长连声道谢，他摆摆手，又回到原位。
中午最忙时，店里有二十多人。外面还有人探头看热闹，街坊认出李承恩，隔着马路喊：“老李！干得不错啊！”
李承恩听见了，只是点头笑了笑，没应声。
岑晚月趁空喝口水，水早就凉了，她也不在意。袖口沾了墨水，是写标签蹭的，她用手背擦了擦，继续接待下一个顾客。
林秀芬翻账本，发现上午销售额超过五百元，比预想高出近一倍。她在备注栏写下“客流集中在九点半到十一点”，合上本子，轻轻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