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壮找到李承恩,低声说:“刘志国差点说错折扣,我拦住了。孙小海表现稳,能顶事。”
李承恩点头:“下午让他主接待。”
“行。”陈大壮叼起瓜子壳,咧嘴一笑,“看来这店能活。”
赵铁柱这时走过来,手里拎着麻袋:“刚才有个大爷拿旧收音机来换,说是六十年代的‘蝴蝶’牌,外壳裂了,但零件还能用,我就收了,留着拆修。”
“处理好就行。”李承恩说,“别堆门口,放后屋去。”
“知道。”赵铁柱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黄狗刚才在后墙根蹲着,我没赶它,给了半根油条。”
李承恩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店里热度一直未降。午饭时间没人提吃饭。岑晚月让孙小海去隔壁面馆打包四碗素汤面,每人一碗,在柜台角落站着吃。林秀芬吃得慢,面坨了也不急。陈大壮三口吃完,抹嘴又去干活。
午后两点,人少了一些。几个年轻人买了收音机,临走说晚上要听足球赛直播,李承恩提醒他们注意天线角度,信号会更好。
林秀芬趁机更新库存表:电风扇剩四台,收音机新款剩三台,二手机回收六台,待修三台。她把本子给岑晚月看,两人核对无误,放进布包拉紧带子。
李承恩在修理区蹲了一会儿,检查刚收的旧机。一台“飞鸽”牌线路老化,但他拆开一看,变压器还能用。他把可用的零件分类放好,贴上标签。
岑晚月在柜台后整理票据。每卖一笔都有三联单,她用夹子一一归类。发现一张编号跳号,立刻查记录,确认不是漏单而是作废重打,就在边上画了个叉注明。
陈大壮带着两个新人复盘。他指着墙上标语:“‘保质三个月’这几个字不能白写。顾客问能不能延保,你就说‘超出范围不好做主,得问老板’——给我留余地。”
刘志国认真记笔记。
赵铁柱换班,让孙小海上前台维持秩序。他自己去后院转一圈,确认围墙没事,零件箱锁好,才回来坐回长凳。
傍晚五点,夕阳照进店里。地上红布被踩皱了,但颜色依旧鲜红。绿植叶子上有灰,岑晚月用湿布仔细擦了擦。
最后一位顾客是位老太太,拿着破旧的电熨斗来问还能不能修。李承恩接过看了看,底板变形,电线裸露。“这修不了。”他说,“但我可以给你换个新的,旧物折五块钱。”
老太太想了想,点头同意。李承恩从货架取下新熨斗,现场演示加热速度。老太太满意地付钱走了。
店里终于安静了些。人少了,但还有三四个人在慢慢看,偶尔问两句。
李承恩走到收银台边,抽出一张纸,开始核算全天销售额。岑晚月将现金摊开,一百、五十、十块、硬币,逐一清点。林秀芬拿着账本核对,每对一笔就点一下头。
陈大壮站在中间,看两个新人收拾展示台,把风扇罩盖上,收音机调回默认频道。他低声说:“明天早上先把样品通电,灯亮才有吸引力。”
赵铁柱站在门口一侧,靠着墙,眼睛仍留意着街上。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走过,他多盯了几秒,直到对方拐进胡同才收回视线。
林秀芬合上账本,轻声说:“今天总营收五百八十三块七毛二,扣除成本,净赚……还没算完。”
“不急。”岑晚月说,“明天再结。”
李承恩把草稿纸递给林秀芬:“你拿去算,我信得过。”
她接过,夹进本子,拉紧布包带子。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玻璃门上映出店内灯光与人影。红布一角又被风吹起,陈大壮走过去,用图钉重新钉好。
“就这么一天了?”他笑着说。
没人回答,但气氛轻松了。
岑晚月低头看柜台,忽然想起什么,弯腰从包里拿出红笔。她踩上小板凳,踮脚在宣传板下方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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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未干,她轻轻吹了吹。
林秀芬站到柜台边,又看了一遍数字,确认无误。
陈大壮去休息区,见两个年轻人都靠墙睡着了,便脱下外套给他们盖上。
赵铁柱把最后一截烟摁灭,扔进铁皮桶。他检查前后门锁,确认牢固,又绕到后院查看围墙,蹲下摸了摸地面,没发现新脚印。
他回到前门坐下,黄狗不知何时又来了,把头搁在他膝盖上。
李承恩站在店里中央,环顾四周。灯亮着,货架整齐,红布铺地,绿植青翠,标语清晰,零钱齐备,工具到位。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排勾只剩一个圆圈尚未完成。
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就等明天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