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两点十五分,王婶挎着菜篮子路过。她看见店里冷清,顿了顿,探头进来:“哟,今儿怎么没人啊?”
李承恩正在整理登记卡,抬头看她一眼:“来了不少,都转转就走了。”
王婶走进来,把篮子放在椅子上,坐下说:“要我说啊,这生意兴隆招人眼红也正常。西街老刘家儿子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这店开得太狠,抢了他们饭碗,活该遭报应。”
李承恩手一顿:“他亲口说的?”
“哎哟,哪能露脸啊。”王婶摆手,“就是到处跟人讲,说你为了省钱用拆机件,售后也不管事。我一听就知道是胡扯,你啥为人我不清楚?可架不住有人信啊。”
她说完站起身,拎起篮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红是非多,挺挺就过去了。”
李承恩送她到门口:“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嗐,邻里邻居的,该说就说。”王婶摆摆手,走了。
门关上后,李承恩站着没动。他盯着门口很久,直到外面脚步声消失。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柜台,把所有灯都关了。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煤油灯还亮着。他坐在凳子上,望着墙上那张《常见故障处理指南》,字在昏黄光线下格外清晰。
风扇不转→查电源线是否断了→用万用表测
噪音大→检查螺丝→拧紧→加润滑油
……
如果自己搞不定,请上报赵组长。
他知道,这不是机器的问题。
是有人想毁掉这一切。
他低下头,右手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昨夜大家吃饭的样子——林秀芬笑着说“今天顺多了”,陈大壮夸赵铁柱立了功,岑晚月在服务日志上写下“首例快修完成,客户反馈积极”。
他们花了多少力气才把流程理顺?多少个夜晚开会改方案?多少次一遍遍教新人说话?
现在有人躲在背后,一句话就把这些全说坏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见人就笑、说话温和的家电维修工。
他盯着墙上的维修进度牌,低声说:“想毁我心血?”
声音很轻,却很冷。
“没那么容易。”
他站起来,走到公告栏前,把昨天贴的排班表撕了下来。纸角撕得整齐,没有犹豫。他从本子撕下一张白纸,铺在柜台上,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不是排班。
而是问题清单。
第一行:谣言内容是什么?
第二行:传播路径从哪开始?
第三行:哪些人最先受影响?
第四行:竞争对手是谁?
他一笔一划写着,每一笔都很用力,纸背都快划破。写完四条,他停下来,盯着那几行字很久。
然后他在最下面加了一句:
必须查清楚,一个一个找出来。
外面天色渐暗,街灯亮了起来。他没开大灯,只留煤油灯亮着。火苗稳定,映在他脸上,影子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他不会躲。
也不会退。
他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
惹错人了。
他把纸折好,放进工装裤右兜,那里原本装着零钱和钥匙。现在,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上两扇玻璃门,插上门闩。转身时,他看了眼货架、样机、维修台、登记本、服务日志。
这些都是他亲手建起来的。
谁也别想轻易毁掉。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服务日志》,转身走向后屋。
脚步沉稳,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