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月忽然说：“还可以办个‘新品体验日’。让街坊免费试用新机器，听听音质，看看功能。我们现场讲解，打消顾虑。”
“这主意好。”陈大壮一拍大腿，“老百姓不怕贵，怕被骗。你让他亲手摸，亲耳听，心里就有底了。”
“宣传也要跟上。”岑晚月继续说，“不能再靠口口相传了。可以印些传单，重点写‘正规渠道’‘保修三年’‘假一赔十’，把我们的优势亮出来。”
林秀芬皱眉：“印传单要钱，设计也要时间。”
“我可以晚上做。”岑晚月说，“反正最近活不多。”
李承恩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不爱多说，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还有件事。”陈大壮吃完最后一颗瓜子，把袋子揉成团扔进纸篓，“我们要防着点。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人趁乱搅局。说不定有人已经在挖我们的客户。”
“我知道。”李承恩点头，“我会留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音乐停了，广播开始播早间新闻。阳光移到柜台边，照在铁钩上，反射出一点光。
林秀芬合上账本：“那我回去重新算一遍资金流，今晚把报表给你。”
“我去趟邮局。”岑晚月说，“寄封信问问省城的朋友，看有没有认识的电器厂。”
“我下午就去找运输队的人聊聊。”陈大壮站起来，“看能不能谈个长期运价。”
李承恩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收拾东西离开。他知道刚才的谈话没有结论，也没有定案。但它意味着一件事：他们不再被动，开始主动想办法了。
他走到门口，看向街道。对面新店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像一把插进地面的刀。他知道这一仗不会轻松。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趋势——新、快、便宜，正在一点点改变一切。
但他不怕。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三个字：“新挑战”。然后一笔一划列出几点：
摸清对手货源
联系南方代销
优化店内陈列
策划新品推广
加强客户回访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台面上。窗外，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子走过，孩子指着新店里的收录机问：“妈，咱家能不能也买一个？”
老人摇摇头：“贵，再说你叔家那个修了三年还在用。”
李承恩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维修台前，打开工具箱，检查螺丝刀、钳子、焊枪。每样工具都在原位，干净整齐。他拿起尖嘴钳，捏了捏把手，确认没问题。然后关上箱子，锁好抽屉。
他知道，修电器的手艺不会过时。只要有人愿意修，信任就在。
但他也知道，光靠手艺，不够。
他回到柜台后，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写：“明天起，每日记录客流变化，标注年龄层与购买意向。”
写完，他盖上笔帽，抬头看窗外。
陈大壮刚出门，又折回来，探头说：“对了，我忘了说——听说那家新店的老板，是周大龙介绍进来的。”
李承恩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问：“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但肯定是最近。”陈大壮压低声音，“估计是想借外人压咱们一头。”
“知道了。”
“你要不要查查？”
“不用。”李承恩放下笔，“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等我们站稳脚，自然有人会来找他们算账。”
陈大壮笑了笑，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李承恩和岑晚月。她坐在小凳上，正用橡皮擦掉记事本上一处涂改的痕迹。
“你觉得呢？”他问。
“周大龙不足惧。”她说，“真正要防的，是我们自己乱了阵脚。”
“嗯。”
“只要我们不倒，他们就掀不起大浪。”
“你说得对。”
他走到她身边，拿过她的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合作原则：稳中求进，以信立身。”
写完，他把本子递还给她。
她接过，看了看，轻轻点头。
外面，街上人多了起来。有背书包的学生，提菜篮的大嫂，也有骑车上班的工人。他们路过新店时，不少人会停下来看一眼橱窗里的机器。
李承恩站在玻璃门内，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风已经吹起来了。
但他也清楚，树根扎得深的人，不怕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