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承恩电器”的玻璃门上，对面是“南方精品电器行”的招牌，红字格外醒目。李承恩站在柜台后，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拆解一台旧收音机。他将卸下的螺丝一颗颗整齐地排在桌角。
岑晚月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叠纸。她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样品单打出来了。”她说，“三款样机的信息都印好了，还有图。”
李承恩抬眼看了她一下，放下螺丝刀，接过那叠纸。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晰：学生护眼台灯、老人一键收音机、家庭双波段收录机。每款下面标注了颜色、按钮位置和功能，比如“加夜灯”“调大音量”“换防滑底座”。
“贴出去。”他说。
岑晚月拿起糨糊桶和刷子，走到门口，把一张样品单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她踮起脚尖，用手将纸抚平，四角仔细按牢。贴完后退一步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压了压边缘，生怕被风吹开。
不久，一位穿蓝布衫、拄拐杖的老头来到门前。他在公告栏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定制？”他问，声音略有些颤抖。
“是。”李承恩起身，“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改。旋钮可以做大，调频标成红字，声音也能加大。”
老头眯着眼睛：“我耳朵不好，小声听不清。”
“那就加一级放大电路。”李承恩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开关也可以移到前面，按一下就行，不用弯腰找。”
老头盯着图纸看了很久，忽然问道：“多少钱？”
“旧机折三十，新件二十，工时费五十。保修三年。”
老头没说话，转身离开了。李承恩没有挽留。
中午前，陈大壮来了。他穿着宽大的汗衫，裤兜里装着瓜子，一进门就拍桌子：“成了！广播站答应播咱们的消息，每周三早上八点十五，三分钟。”
“条件是什么？”岑晚月问。
“说是支持个体户，其实是请主任吃了顿饭。”陈大壮笑了笑，“稿子他们要审，不能提价格，也不能说别人坏话，但能把咱的好处讲清楚。”
林秀芬也到了，抱着账本。一听这话便翻开本子：“那我们就说‘正规进货’‘保修三年’‘假一赔十’。再加个真实例子，比如谁家灯坏了连夜送新的事，让人信得过。”
“还得加一句‘预约定制享九折’。”岑晚月补充，“不然没人愿意先登记。”
林秀芬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她写字用力，铅笔划出深深的痕迹。
下午两点，第一个订单来了。是上午那位老头的儿子，骑自行车来的。他把车停在门口，进来说：“我爸同意了，要改那台收音机。他还说……要是真能听清，就把家里那台老电视也拿来修。”
李承恩应了一声，请他在登记表上签字。表格是新制的，分几栏：客户需求、改装方案、费用明细、保修条款。签完付了二十块定金。
“五天后来取。”李承恩说，“我们会试音一遍，让你爸亲自听。”
那人点点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岑晚月带来了三台样机模型。是用木头和塑料做的，看不出成品模样，但按钮位置、开关大小、灯光亮度都是按设计制作的。她把它们摆进玻璃柜，每台旁边放了一张说明卡，还夹了几张空白反馈表，供顾客填写。
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对年轻夫妻想给孩子买护眼灯，专门来看亮度；一个像是居委会的妇女围着老人收音机转了几圈，最后说：“我要给我妈订一台，她总说现在的机器太复杂。”
中午，林秀芬汇总情况：接待咨询二十七人，收到定制意向金六笔，共一百四十元。比上周高出近两成。
“势头起来了。”她说，把报表放在李承恩手边。
李承恩看完报表，锁进抽屉。他走到维修台前，打开一台录音机检查。这是隔壁王家送来的，说录音有杂音。他拆开一看，磁头磨损，但结构尚好。想了想，写了个标签：“可升级为双卡机型，加自动倒带”，贴在机器上，放回待修区。
第三天周三，广播时间到了。
一大早，陈大壮守在广播站门口。八点十五分，喇叭响起：
“各位居民请注意，下面是社区服务信息播报。今天介绍西街‘承恩电器’的服务创新——该店推出个性化定制电器服务，针对不同人群需求，提供功能优化产品。所有商品均为正规渠道进货，保修三年，假一赔十。近期开展‘预约定制享九折’活动，欢迎有需要的群众前往咨询。以下是客户反馈：东胡同刘女士表示，‘我家那盏护眼灯用了半年，坏了当天他们就送来了替换品，服务实在可靠。’更多详情，请到西街承恩电器门店了解。”
声音不大，却在街上飘得很远。
李承恩正在更换电风扇的轴承，听到广播时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拧螺丝。他没抬头，也没笑，动作却快了些。
岑晚月在店里听完了整段广播。她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播完后翻开本子，在“宣传效果”一栏写下：“首播完成，语速适中，客户引述真实，政策合规。”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八个新客户，都是听了广播来的。两人当场交了定金，一个要做学生台灯，一个要改装老式电唱机。
第五天，第一批定制样机交付。
老头亲自前来。李承恩请他在店内试听。新收音机接通电源，旋钮一扭，《空城计》的声音响起，清晰响亮，毫无杂音。老头凑近听了半句，猛地抬头：“这声儿……比我原来那台还好！”
李承恩递上说明书：“按键都在前面，红色是电源，黄色是音量，调频有语音提示，按一下就说频率。”
老头的手微微发抖，试着按了几下，听见机器报出频率，忽然笑了：“哎呀，这下我自己就能弄了！”
他儿子付清尾款，小心地包好机器带走。临走前回头说：“下周我姐要买洗衣机，也来找你们问问能不能改操作面板。”
消息传得很快。
一周后，林秀芬统计：定制服务带来的收入占比已达三成，客户平均停留十二分钟以上，日均人流增加四十多人次。
对面的“南方精品电器行”也开始变化。
他们的橱窗多了一块牌子：“本店现提供选配服务，颜色可选，赠品多样。”柜台摆出几台所谓“定制款”，实则是普通收录机换了贴纸，按钮根本没有改动。
有人去询问细节，店员支吾不清。一位顾客希望加大音量旋钮，对方回应：“只能换外壳，不能动里面。”
那人转身离去，直接走进了“承恩电器”。
李承恩得知此事时，正为一个孩子调试护眼灯的色温。听完岑晚月的讲述，只说了句：“让他们搞吧。”
“他们学不了我们的核心。”岑晚月说，“没有维修团队，改了也保不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