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前。”岑晚月说,“你先去南市,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他点头。
林秀芬合上账本:“我下午去找老张谈房租,争取拖到下月初。水电我也去问问,看能不能分两次交。”
“辛苦了。”李承恩说。
“都是为了店。”林秀芬笑了笑,“再说,你去年也没少帮我。”
李承恩没接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冬天的事——那时林秀芬刚管账,算错一笔进货款,差点被王德发钻空子。是他连夜核对票据,保住店里第一笔回款。
那时候没人信个体户能活久,都觉得他会关门。只有他们三个,一点点把生意撑下来。
现在生意好了,却卡在钱上。
“其实还有办法。”岑晚月忽然说,“我们可以把定制服务打包成‘家庭套餐’,提前收定金。比如老人收音机+学生护眼灯+厨房防水收音机,原价一百八,套餐一百五,付一半就能开工。”
“主意不错。”林秀芬眼睛亮了,“还能快点回钱。”
“但得等材料印出来。”岑晚月看向李承恩,“第一批客户要靠谱,不能收了钱做不出东西。”
“先不推广。”李承恩说,“等这波过了,再推新活动。”
他走到玻璃柜前,看里面的样机模型。木头和塑料做的外壳,按钮位置和真的一样。旁边夹着空白反馈表,已经有几张填好了。
他轻敲了一下玻璃,发出一点响声。
“这些机器不能停。”他说,“我们答应客户五天交付,就得做到。信誉比钱重要。”
“所以要快点解决钱的事。”岑晚月把写好的材料放进牛皮纸袋,封好,在封面写上“紧急”。
林秀芬起身,把账本锁进抽屉:“我这就去准备延期清单,顺便列一下下周能到账的客户,回头催一催。”
“好。”李承恩最后看了一圈店里:工具摆得整齐,零件盒分类清楚,公告栏贴着样品单和反馈表,门外阳光明亮,街上开始热闹。
他拉了拉工装裤的腰带,走向门口。
“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岑晚月抬头,“有事就回来,别硬撑。”
“知道。”他点头,手搭上门把手。
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一个孩子骑车经过,车筐里有半袋面粉。巷口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
李承恩推开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然后迈出店门。
身后的店里,岑晚月坐回桌前,继续改资料。她把“投资回报周期”重新算了一遍,改成“预计60天内回笼资金”。
林秀芬低头整理账目,红笔在纸上划出清楚标记。她写下最后一行备注:“优先保障定制订单交付,暂停非必要采购。”
两人谁也没提“缺钱”两个字,但动作都比平时快。
李承恩沿着街走,路过几家店。“南方精品电器行”的招牌还在,写着“全场八折”,但店里没人。他没多看,继续往前。
到十字路口,他停下,掏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事:
去南市打听合作机会
找三位老客户,问有没有人愿投资
收岑晚月准备的融资说明
下午三点前回店开会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天。云少,阳光好,是个谈事的好日子。
他把手插进裤兜,拇指又蹭了蹭食指的老茧。
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喊:“小伙子,来串糖球不?”
李承恩摇摇头,没应声。
老汉也不在意,转头招呼别人去了。
他穿过马路,走进南市的小巷。这里有修鞋的、卖杂货的、倒布料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他记得有家做电风扇批发的老刘,早年做过采购,人脉广,也有闲钱。
他边走边想怎么开口。
不是借钱,也不是求人,是合作。
承恩电器有技术,有客户,有口碑,就差一点钱。
只要有人愿意帮一把,就能一起做大。
他走到老刘铺子前,看见对方正蹲在地上数纸箱。
“刘叔。”他开口。
老刘抬头,见是他,咧嘴一笑:“哟,李师傅来了?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