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承恩电器的卷帘门上，金属闪闪发亮。李承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刚打开锁。他低头看表，六点五十二分。天已经亮了，巷子里有扫地的声音，远处有人吆喝卖油条。
哗啦一声，他拉开卷帘门。店里很暗，只有门口的小灯亮着。他没有开大灯，直接走到维修台前，拿出工具箱，打开盖子检查螺丝刀、钳子、焊枪、万用表，都在。
岑晚月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馒头，肩上背着帆布包。她穿着绿军装，袖子卷到小臂，手腕干净利落。
早。她递出一个馒头。
李承恩接过，咬了一口。面有点粗，但热乎。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月亮照了一晚上。
她笑了，绕到柜台后面，放下包，拿出登记本和笔。本子边角卷了，纸页发黄，她翻得很熟。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三月十七号。
陈大壮骑着旧自行车进巷口，车把挂着帆布袋，后座绑着木箱子。他下车，一脚撑地，另一只手把箱子卸下来。
来了。他在店门口站住，喘了口气，今儿风大。
放屋里。李承恩说。
陈大壮应了一声，搬起箱子进店，放在墙角。箱子不大，但很沉，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林秀芬到了，拎着个小布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扣子一直系到脖子。她进门不说话，直接走向账台，把包放进抽屉，取出黑皮账本和算盘。
赵铁柱最后到，一身深蓝工装，肩膀宽，走路快。一进门就看四周门口、货架、后屋门，都看过一遍，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角落的小桌旁。
人都齐了。
李承恩吃完最后一个馒头，拍掉手上的碎屑，走到维修台中间。从口袋掏出记事本，翻开一页内部会议记录议题首批批量进货决策结论分批试销加销售预警机制参与人李承恩岑晚月陈大壮林秀芬。
他抬头看大家。
昨天的事不说对错，只看怎么干。他说，现在不是我一个人修机器了，咱们是个店，也是个队伍。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接下来的事比修一台收音机复杂。他说，货要进，样要摆，钱要管，人要守。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合上本子，夹在腋下。
今天开始分工。他说，我说谁干什么，你们听。有意见现在提，定了就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大壮跑外联。他说，南市你熟，去三家供应商，问价格、交期、能不能赊账。我要实数，不要空话。
陈大壮点头明白。
秀芬管财务。他说，成本你算，定价你出草案。每一分钱支出都要记账。月底我们对一次。
林秀芬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收字，点头。
晚月负责宣传。他说，新货来了不能等人上门。你做传单，写清楚功能、价格、保修。街口、菜市场、工人新村门口，能发的地方都去发。听到反馈就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岑晚月翻开登记本空白页，准备记录。
铁柱管安全。他说，门口不能堵，送货要接，夜里要巡铺。你找两个靠得住的人，白天轮班，别让人偷东西。
赵铁柱应声我已经跟老刘说了，他儿子今天就能来。
好。李承恩说，每天早晚各碰一次头。早上七点开门前集合，晚上打烊后总结。有问题当场说。
说完，他把本子放回口袋。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大壮笑了听着像上班打卡。
就是上班。李承恩说，但我们挣的是自己的钱。
林秀芬合上账本我去核资金，先把付款预算做出来。
她起身打开抽屉，取出票据开始整理。
岑晚月也动了起来，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是昨晚画的传单草稿。她铺在桌上修改防水防潮，老人小孩都能用改成喇叭大，声音清，耳朵不好也听得真。
陈大壮拎起帆布袋我就走，争取中午带回消息。
路上小心。李承恩说，别争，只问实情。
知道。陈大壮拍拍胸脯，我不是愣头青。
他出门推车，铃铛响了一声，人走了。
赵铁柱站起来，活动手腕我去看看仓库，腾地方。
顺道把门口三轮车挪开。李承恩说，早市快了，别挡路。
行。赵铁柱应着，走出去。
店里剩下三人。
李承恩走到展示架前，取下昨天修好的护眼灯，又从箱子里拿出两台新的。他摸了摸灯罩，说晚月，你说得对，这颜色容易脏。
我已经让大壮联系厂家做深灰和墨绿的。她说，磨砂面，不反光。
好。他说，下次标签也换，写清楚三档调光怎么用。
他把灯摆上架，调整角度，让光线均匀。又把防水收音机调到中波，播评书，声音清晰。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卖豆腐的走过，吆喝声悠长。几个孩子背着书包跑过，鞋底啪啪作响。
赵铁柱回来，身后跟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瘦但精神。
这是我侄子小吴。赵铁柱说，在街道办帮忙，懂点电，也能扛东西。
小伙子点头李师傅好，岑姐好。
叫岑姐就行。岑晚月笑，别听他乱叫。
赵铁柱拍拍小伙子肩膀你先在这儿看着，有人问事你就答，不懂的记下来问我。
又对李承恩说我把后屋门锁换了，铁链也加固了。夜里我第一班，小吴第二班，老刘儿子第三班，轮流来。
辛苦。李承恩说。
兄弟的事，不说这个。赵铁柱摆摆手，拿起扫帚扫地。
这时，一辆送货三轮车停在门口，车上堆满纸箱，司机探头问承恩电器？
是我这儿。赵铁柱放下扫帚迎上去。
司机下车，指着箱子十台风扇，三十台收音机，按单送的。
我们订了五十台收音机。林秀芬从账台走出，拿着发货单核对。
厂里缺货，先发一半。司机说，剩下的三天后补。
林秀芬皱眉，正要开口。
赵铁柱已经动手搬箱子先卸货，别的回头再说。
司机见有人干活，也不多言，两人一起把箱子搬进店，码在墙边。
还得麻烦您签个字。司机递上单据。
林秀芬接过笔，在收货栏签字，备注栏写着余货未达，三日内补。
司机收单离开。
赵铁柱擦了擦汗这批货得赶紧拆检，占地方。
我去帮忙。岑晚月放下本子，挽起袖子。
两人开箱，一台台取出收音机，摆在长桌上。李承恩也过来，逐一检查旋钮、电池仓、喇叭网罩。发现两台外壳有划痕，便单独放在一边。
这俩不能当新品卖。他说，修一修当样机。
我来处理。岑晚月说。
林秀芬坐在账台后，重新核算成本。她把进价、运费、人工算进去，列出不同售价的利润。写完一张纸，起身走到李承恩身边按这个价卖，五十台才能回本。加上宣传，得卖六十台以上。
李承恩接过看了看，点头那就先不求快，求稳。一台一台卖，口碑攒起来再说。
我可以把分期写进传单。岑晚月说，有些人手头紧，但真想要，付五块定金就能先拿回家，一个月内结清。
林秀芬立刻说要做登记，身份证号、住址、工作单位都要留，防止赖账。
可以。岑晚月说，我设计个表格，简单明了。
那你尽快弄。李承恩说，今天就开始发。
岑晚月应下，回到柜台后开始画样。
这时，陈大壮回来了，一头汗，衣服湿了。他把自行车靠墙，一进门就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