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拿多少?”刘科长问。
“先一百台。”李承恩说,“分两批交,第一批五十台,下周交;第二批五十台,十天后交。”
“付款方式?”
“首付款三成,发货前付四成,剩下三成在售出八成后结清。”
刘科长皱眉:“我们一般要求预付五成。”
“但我能提供销售证明。”李承恩打开帆布包,拿出销售台账和客户预约名单,“这是我店过去一个月的成交记录,平均每天卖出三台以上。这是十七位客户签字的购买意向书,他们都等着这款机器。”
刘科长翻看了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些。“你这数据做得挺细。”
“做生意不能靠嘴吹。”李承恩说,“我能保证销量,但也得控制风险。你给我宽松点的结算方式,回头还能带更多人来订货。”
陈大壮接话说:“我们还有渠道,南市好几个摊主都托我问价。”
刘科长想了想,终于点头:“行,按你说的办。签合同吧。”
中午十二点,合同签妥。李承恩在乙方栏签下名字,按了手印。首批货款九百元,当场支付二百七十元定金。回执单注明交货时间、数量、质量标准和售后条款,一式两份。
下午一点半,两人回到店里。李承恩把合同放进记事本夹层,拍了拍灰。岑晚月正在整理上午收集的客户信息,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
“成了?”
“成了。”李承恩说,“首批五十台,下周到。”
岑晚月笑了笑,接着问:“钱够吗?”
“够。”李承恩说,“但得挪一下。”
林秀芬已经算出明细。她把一张新做的预算表放在桌上:“新款进价32元,运输加损耗均摊到34.5元。如果我们卖58元,毛利23.5元,毛利率40.7%。比安全线高出一大截。”
她顿了顿:“但要付这笔钱,得暂缓风扇囤货计划,腾出资金池。”
“缓就缓。”李承恩说,“风扇不急,这批收音机是风口。”
“我同意。”林秀芬合上账本,“我已经重新排了本月现金流计划,确保日常周转不受影响。”
“那就这么定了。”李承恩说,“准备上架。”
第二天起,店里开始布置。岑晚月设计了一张新传单,标题是“听得更远,听得更清”,下面列出六大优势:六波段接收、加大旋钮、防滑外壳、超长续航、抗干扰电路、一年保修。她在最后加了一句:“接受预订,优先供货。”
她带着传单去街道办、老年活动中心、菜市场周边张贴,并逐户通知之前留资料的客户。
林秀芬则在墙上挂出一块新黑板,标题为“短波收音机预售进展”,每天更新两项数据:已预约人数、剩余名额。
陈大壮也没闲着。他联系了南市几个熟悉的摊主,放出风声:“承恩电器要进一批高端机,音质好,货源稳。”有人不信,他就把合同复印件拿出来晃一眼,“你看清楚,厂家直供,不是翻新货。”
消息慢慢传开了。
三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第一批五十台机器准时送到。送货的是厂里的三轮车,司机帮忙把纸箱搬进店后屋。李承恩当场开箱抽检,每台都通电测试短波接收效果,确认无误后在收货单上签字。
当天下午两点,店铺正式开启预售。
岑晚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预约卡。第一批只卖给预约过的客户,每人限购一台。她按登记顺序叫号,念到谁的名字,谁才能进店选机。
第一位是张玉兰老太太。她由儿子扶着进来,一眼就盯住了展示台上的样机。
“声音能有多大?”她问。
岑晚月打开机器,调到河南台,一段豫剧《花木兰》响起来,音量开到三分之二,整个店面都能听见。
老太太激动地拍腿:“就是这个味儿!比我闺女从郑州带回来的还好!”
她当场交了五元定金,约定三天后取货。
接下来一小时,又有八人完成预订。有人专门从邻街赶来,听说要凭预约购买,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补货。
李承恩亲自调试每一台待售机器,检查电池接触片是否牢固,旋钮转动是否顺畅,短波搜索是否灵敏。有问题的直接放进“待修”区,绝不卖给顾客。
傍晚五点,当天预约结束。林秀芬统计结果:五十台全部预订完,另有三十七人登记候补。
她把数据写在黑板上,最后加了一句:“第二批到货时间:四月二日。”
晚上六点,店里灯还亮着。护眼灯泛着柔光,风扇轻轻转,收音机播着晚间新闻。墙上的《动态成本监控表》旁边,新挂的“短波机预售进展”板特别显眼。
李承恩站在柜台前,翻看今天的销售记录。数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很实在。他抬头看店里:岑晚月正把最后一张预约卡归档,顺手把一张写着“父亲爱听豫剧”的便签贴在样机旁;陈大壮坐在角落长凳上翻供货回执单,嘴里嗑着瓜子,脚边放着自行车钥匙;林秀芬合上最新一期现金流水账本,吹灭台灯,把报表整整齐齐夹进文件夹,坐得端正,嘴角微扬。
他把记录本轻轻合上,放在维修台上。
“今天这步,走得稳。”他说。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压不住的劲头。
岑晚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亮。
陈大壮吐出一颗瓜子壳,咧嘴笑了。
林秀芬没动,只是把账本往怀里收了收。
李承恩走向门口,准备拉下卷帘门。
他的手搭在铁链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五块钱。
“我听说……你们这儿能听全省的戏?”
李承恩看着他,点了点头。
男人咧嘴一笑:“那我也要一台。”
李承恩拉开门,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