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所以我们不能松懈。哪怕只是一台收音机,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把碗底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下午两点,最后一台现货卖出。林秀芬在账本上画了个红圈,表示目标完成。陈大壮拍腿大笑:“五十台一天卖完!我倒腾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赵铁柱把空箱子垒好,拍掉手上的灰:“明天还得进货?”
“嗯。”李承恩站在门口,“我已经让陈哥联系厂里,加订三十台。同时开始第二批预约登记。”
“录音机呢?”赵铁柱问,“你还说要教我修?”
“不急。”李承恩说,“先把这批机器服务做到位。谁买了,我们都上门试音一次,确保听得清、用得顺。”
林秀芬补充:“售后也要记录。谁换了电池,谁调过频率,谁需要大声,都要记下来。以后改进产品就有依据。”
“传单印好了。”陈大壮掏出一叠纸,“背面打了几个小广告,抵了印刷费。明天我去家属院门口发。”
岑晚月把预约卡收进抽屉锁好。“明早我早点来,更新门口提示牌。加上一句:‘支持夜间调试,老人优先安排’。”
五个人站在店门前,望着来往的顾客。阳光照在身上,影子落在地上连成一片。
李承恩转过身面对大家。他的衣服依旧朴素,袖口磨得起毛,但站姿笔直,眼神坚定。
“这只是开始,”他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拂乱了岑晚月额前的碎发。
她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稳:“没错,我们一起努力,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陈大壮笑了,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吐出去,砸在路边石头上。
林秀芬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扬起。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那还等啥,干呗!”
五人相视而笑。没有碰杯,没有欢呼,只有彼此眼中的坚持,像春天的河水,静静流淌。
店里风扇还在转动,吹动墙上的成本表一角。收音机指示灯亮着,红红的。
李承恩最后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三个字。学习、创新、守信。它们挂在那儿,像一句不曾说出的承诺。
他转身走向维修台,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镊子。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一下,又一下。
岑晚月走过去,站到他身边。他低头干活,她递来一颗螺丝。两人无言,动作却默契如常。
陈大壮坐在长凳上看供货单,嘴里哼着歌。林秀芬核对完账目,合上本子,关了灯。赵铁柱靠在门框上看街上人流,脸上带着笑意。
快六点了。夕阳将店铺染成橙色,玻璃映出五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尚未完成却充满希望的画。
李承恩关掉工作台的灯,只留头顶一盏护眼灯。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仍未散去的人群。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进货、调试、培训、对账……每一件都得盯紧。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店里那几个人,都会准时来,各司其职,谁也不会落下。
他拉下总闸。灯灭了,风扇停了,屋子陷入昏暗,唯有门缝透进一丝路灯的微光。
他弯腰拉下卷帘门,咔嗒一声锁好。
转身时,看见岑晚月仍站在门口,抱着帆布包,还没走。
“你怎么还不回去?”他问。
“等你一起。”她说。
他没再问,把手插进口袋,与她并肩往四合院走去。
风拂在脸上,带着煤烟与泥土的气息。远处有孩子跳绳,唱着童谣,声音断断续续飘来。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你先上去吧,我抽根烟。”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院子。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上。
他靠在墙边,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火光一闪,照亮半边脸庞。烟雾升腾,随即被风吹散。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远处路灯下,一只野猫跑过马路,钻进巷子不见了。
他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铁皮桶。桶底已有几根烟蒂,都是他此前留下的。
转身时,他抬头看了眼二楼。岑晚月房间的灯亮了,窗帘未拉。他站了几秒,然后上楼。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他走进屋,反手关门。屋里很静,桌上放着客户登记本。他走过去,翻开,轻轻放在枕边。
躺下时,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由近及远。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