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院子里的树叶轻轻摇曳。李承恩站在长桌前,手中握着一盘录音带。蜡封完好无损,标签上清晰写着:三月十七日,副本留存。
他没说话,将磁带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刘老头仍坐在原位,烟斗夹在指间,尚未点燃。张华美抱着孩子,站得笔直。孙师傅的手按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所有人都盯着那盘磁带,仿佛等待某个尘封的秘密被揭开。
墙角的李国栋靠坐在地上,帽子掉在一旁,衣领歪斜,双手撑地,肩膀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了李承恩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又缓缓低下头去。
李承恩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材料。这一次不是账本,而是一张鉴定委托书。他打开念道:“市工商局技术科退休工程师赵志明,受街道办委托,进行声纹比对。”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后方走来。他提着一只黑色皮箱,头发花白,步伐缓慢却沉稳。走到桌前,他站定,打开箱子,取出一台机器和一叠纸张。
“我是赵志明。”他说,“我来确认这盘录音是否为李国栋所说。”
无人应答。连素来爱说话的王婶也闭上了嘴,目光紧紧盯着那台机器。
赵志明将录音带放入播放器,按下按钮。李国栋的声音响起:“这批货你报三千五,我走四千八……差价三成,照旧三七分。”
“老李啊,这次可别拖,钱到账我就给你送两条‘大前门’。”
“放心,厂里账目我一手把控,没人查得出。”
声音停止。赵志明又拿出一张纸——那是三年前李国栋在单位讲话的录音稿。他播放那段录音:“同志们,今年我们厂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二,全靠大家齐心协力……”
两段录音放完,赵志明操作机器,屏幕上显现出两条波形图。他指着一处说道:“‘三七分’这三个字,发音频率、气流强度、尾音特征完全一致。”他又指向另一处,“‘把控’这个词,他习惯重读第二个字,两段录音都符合这一特点。”
他抬头看向众人:“我可以确定,这两段录音中的说话人是同一人,内容未经剪辑或变声处理。”
院中静了几秒。
刘老头猛地站起,烟斗往地上一磕:“听见没有?不是假的!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孙师傅一把抓起桌上的草稿,瞪大眼睛仔细查看。赵志明接过笔,在纸上写下结论:“经比对,送检录音中说话人与样本说话人为同一人,内容未经篡改。”签上名字,盖上印章——章不大,刻着“声纹技术核验”六个字。
李承恩接过鉴定书,高声念了一遍。念罢,他将纸压在镇纸下,与之前的报销单、送货单一并整齐摆放。阳光洒落纸上,一行行字迹清晰如证,宛如铁证列阵。
岑晚月上前半步,站在李承恩右侧。她未发一言,只是伸手将收音机推至桌前,按下播放键,空放几秒后又关掉。动作轻缓,却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李国栋的手指微微抽动,试图起身,双腿却使不上力。他喘着气,抬头望向赵志明:“你……你是谁请来的?街道办?哪个街道办?我怎么不知道这事!这是私设公堂!我不认!我不承认!”
赵志明合上箱子,语气平静:“我不是来定你的罪。我只是告诉你,录音是真的。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朝李承恩点头示意,转身离去。无人阻拦,也无人言语,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
李国栋喉头滚动,环视人群,声音发颤:“你们真信这个?就一段录音?我一辈子清清白白,你们听个机器就说我是贪污?我儿子还在厂里上班,你们要毁他前途吗?”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