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拄着拐杖走上前,盯着鉴定书良久,忽然怒吼:“老李!你还提儿子?小陈他妈快不行了,就指望孩子进厂拿工资买药救命,你一句话把他顶出去,让他去搬砖讨饭!你对得起谁?”
“就是!”孙师傅拍案而起,“去年查账我提了三次问题,全被你压下去!你还威胁我‘再闹就让你下岗’!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装可怜?”
张华美抱着孩子,冷冷开口:“我男人说了句‘账不对’,就被你整得半年没评先进,奖金全扣光。你倒好,天天往家搬茅台、彩电,嘴上还说‘为了大家’!呸!”
王婶站在边上,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我家去年分的肥皂,洗一次手裂三层皮。供销社说是福利品,其实是工业碱冒充的?这些布、糖、肥皂,本来该给我们老百姓的,你转手卖黑市赚差价?你还有没有良心?”
一句接一句,如雨点般砸在墙上,回响不绝。
李国栋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他不再说话,也不抬头。汗水从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抱住膝盖,低头蜷缩,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没人扶他。
也没人看他。
李承恩仍站在桌前,手里还有一份材料未曾拆开。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国栋。
岑晚月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人群,防备有人离开。她的手搭在帆布包带上,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准备行动。
风吹进来,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那张写着“棉布调拨异常记录”的纸边翘起,像一只无声的手,直指墙角那个低垂的身影。
李国栋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眼神浑浊,环顾一圈人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再次埋下头去。
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喘息,还是哭泣。
刘老头把烟斗塞进口袋,大声道:“这种人,必须交纪检组!”
“退钱!”孙师傅喊。
“公开检讨!”张华美紧跟着喊。
“查到底!”王婶也提高了嗓音。
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如潮水涌来,淹没了整个院子。
李承恩依旧站在桌前。他将手中的材料放下,与其他证据整齐排列。岑晚月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
桌面上,鉴定书置于最前。字迹清晰,红章鲜红,如烙印般不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