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看清这些人了。”
“以前他们作威作福,咱们敢怒不敢言,现在好了。”
“李承恩这回真是替大家出口气。”
孙师傅走回长桌边,站在李承恩身旁,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承恩点点头,依旧未动,目光仍望着王德发逃走的方向。
岑晚月也没动。
她站得笔直,手垂着,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左耳的小痣轻轻一颤。
她知道,他在笑。
风卷进来,吹起地上一张纸屑,打着旋儿飞过长桌。镇纸压着的票据微微颤动,又被风吹平。
阳光照在桌上,照在红章上,照在李承恩的手背上。
他的手仍在裤兜里,指尖触到那卷小小的录音带,还在。他没拿出来,就让它静静躺着。
他知道,王德发逃不掉。
这种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他可以躲一时,但躲不了一世。四合院的人会把他的事传出去,厂里的人会知道,街坊邻居也会避开他。他不再是“有点门路的王会计”,而是人人唾弃的“小人”。
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这才是最狠的惩罚。
李承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证据。纸页整整齐齐地压着,像一小叠。他知道,还有人在后面等着。有些事还没完,有些人还没开口,有些账还没算清。
但他不急。
他等了这么久,不怕再多等一会儿。
岑晚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侧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巷口方向。他知道她的意思——人都跑了,你还看什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些。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仍在交谈。有的说王德发活该,有的说早该查他,有的说要联名写信给厂里,彻底清查账目。没人怕他了,也没人再给他面子。
这就是变化。
从前,谁都不敢惹周大龙,谁都不敢得罪李国栋,谁都不敢顶撞王德发。他们掌握资源,掌控权力,决定别人能不能上班,能不能吃饭。可如今,他们倒了,一个个被揭穿,露出真面目。
人心变了。
规矩也变了。
李承恩站在长桌旁,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静。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第一局。
但不是最后一局。
他不怕打持久战。
他有的是耐心。
岑晚月站他身边,背脊挺直,手垂着,眼睛望着院子中央。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撩了下,动作干脆利落。她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像一棵笔直的树,稳稳立在他身旁。
他们是搭档。
是伙伴。
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巷口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剁菜的声音,“咚咚”作响。生活仍在继续。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王德发跑了,跑得很狼狈,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带走。他以为逃出四合院就安全了,可他逃不出人心。
他逃不出这张网。
李承恩不动,也不说话,静静站着。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站出来。
会有更多事浮出水面。
会有更多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不急。
他等得起。
岑晚月又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转头看她。
她嘴角微扬,左耳的小痣轻轻一颤。
他知道,她在笑。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开,有的回屋,有的继续聊天,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张华美抱着孩子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孙师傅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老刘拄着拐,慢慢往回走,嘴里嘟囔着:“这种人,早该赶出去。”
李承恩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东巷口。
那里只剩下一滩水迹,是他刚才留下的脚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像是仓皇逃跑的痕迹。
风又吹了起来。
吹起一张纸的一角,又被镇纸压住。
阳光照在桌上,照在鉴定书的红章上,照在那张新摆出的调拨单上。
所有人都还站着。
没人走。
李承恩站在桌旁,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平静。
岑晚月站在他右边半步,背挺得直,左耳的小黑点在光下轻轻一动。
掌声已经停了。
但那种感觉仍在院子里飘着。
巷口传来一点动静。
一个人影缓缓出现在拐角处。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封信,脚步缓慢,像是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