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斑驳的砖墙圈出一方荒芜的天地,林家的三间正房与两间耳房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默矗立。
门窗上的木漆早已剥落,露出灰白的内里,糊窗的纸也破败不堪,被岁月与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残破的窗格。院子里,一人多高的杂草肆意生长,将原本的青砖地面完全覆盖,整座院落透着一股被遗弃的死气。
“吱嘎——”
永久牌自行车的脚撑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林卫国停好车,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插入正房那把冰冷的铜锁。
锁芯干涩,转动起来异常艰难。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尘封了四年的门,缓缓推开。
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陈腐气味瞬间涌出,混合着木料腐朽的酸味和尘土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屋内的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
一切陈设都维持着四年前最后的模样,只是八仙桌、太师椅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那白色早已被灰尘染成了灰黄色。
林卫国没有立刻动手打扫。
他将手提箱平放在一张蒙着白布的方凳上,箱盖弹开,露出了里面用黄绸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物件。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郑重地取出了三块紫檀木灵位。
父母,兄长。
他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灵位上冰凉的木纹,直到那深沉的紫檀色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将灵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正堂朝南的八仙桌上,依次排开。
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三道笔直的线。
林卫国双膝跪地,对着灵位,没有丝毫犹豫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妈,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九岁年轻人的沉重。这简单的几个字,是他压在心底十九年的执念,是他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承诺。
祭拜完毕,林卫国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再次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清冷所取代。
他环视着这个破败的家。
屋顶的房梁上,有几处明显的水渍,颜色深浅不一,证明着这里在过去四年里,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漏雨。
正房的修缮,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他决定先收拾出一间相对完好的耳房,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林卫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挽起了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小臂。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一道尖利刻薄,仿佛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嗓音,在敞开的门口猛然炸响。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院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大学生林卫国吗?”
“怎么着,这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打算滚回来了?”
林卫国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过身,只见贾张氏那肥硕的身躯,正严严实实地堵在他家门口,将本就不多的光线遮挡得一干二净。
她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鄙夷,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根本不给林卫国任何开口的机会,扯开那副天生的大嗓门,就自顾自地嚷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