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家的房门死死紧闭。
屋内的光线昏黄,一枚十五瓦的灯泡吊在屋梁上,将桌边几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蠢蠢欲动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被重重地砸在桌上,浑浊的茶水溅出,在油腻的桌面上留下几道水痕。
贾东旭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一根根暴起。
“一大爷!那姓林的小子,他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充满了被人冒犯的委屈和怨毒。
“我就是看他新买了车,好心好意跟他开口,想着邻里之间借来用用,他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个字都不说就给我撅回来!”
“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位一大爷!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邻居!”
坐在他对面的二大爷刘海中,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茶缸挪开些许,避开了溅出的水渍。
他挺直了腰板,将官僚的派头拿捏得十足,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嗯”。
“哼。”
刘海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贾东旭,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
“年轻人,刚出校门,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不懂事!”
“这种人,就是欠敲打!得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个四合院里,到底谁说话管用,谁说了算!”
角落里,贾张氏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听到这话,立刻用她那粗糙的嗓子帮腔,声音如同破锣。
“就是!一个死了爹妈的绝户头,占着那么好的三间大正房,也不怕晚上睡觉有鬼敲门!我们家棒梗都快长大了,还跟我们挤在一个屋里,他倒好,一个人住那么宽敞,真是丧良心!”
屋内一时充满了各种愤慨的抱怨和咒骂,气氛愈发噪杂。
“都安静。”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此刻,他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贾东旭和贾张氏立刻闭上了嘴。
刘海中也收起了他那副官腔,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这位院里真正的“土皇帝”。
易中海的面皮耷拉着,深刻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他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算计得逞的精光。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大公无私、为全院着想的“大家长”派头。
“林卫国这个孩子,毕竟刚从学校回来,不懂人情世故,我们可以理解嘛。”
他的开场白显得格外宽宏大量,仿佛一个正在包容晚辈过错的慈祥长者。
话锋一转,他声音沉了下去。
“但是,理解归理解,规矩是规矩。他一个人,一个单身汉,独占着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三间北屋正房,这确实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确保他们都在认真听着。
“我们院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好几家人丁兴旺,住房都紧张得很。尤其是东旭家,”他特意看向贾张,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棒梗一天天大了,是个男孩子了,总不能一直跟父母挤在一张床上,这叫什么话?”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贾家人的痛点,也为他接下来的计划,披上了一层“为民请命”的正义外衣。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出消化和共鸣的时间,然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
“所以,我提议,今天晚上,就在院里开个全院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