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咒骂尖利如锥，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秦淮茹的神经上。
那催命般的声音，混杂着棒梗在地上打滚的嚎哭，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屈辱，愤恨，还有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怨毒，在她的胸腔里疯狂搅动。
可她又能做什么？
反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一个依附着贾家才能活下去的外人，一个生不出儿子就要被戳脊梁骨的寡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碗沿的缺口，硌着她的指腹，一如她此刻残破的人生。
她咬紧了牙关，那股力道让她的脸颊都绷出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走出家门。
呼啸的北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襟，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一颤。
中院昏暗，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油灯光晕，将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得又长又扭曲。
唯有前院林卫国的耳房，那扇窗户里透出的光，明亮而温暖。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正从那扇门的缝隙里霸道地溢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聚成一头贪婪的野兽，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饥饿的灵魂。
猪肉的醇厚，韭菜的辛香，混合着面皮被沸水煮熟后的独特麦香。
这股味道，对此时的秦淮茹而言，比贾张氏的咒骂更像是一种酷刑。
她的胃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分泌出酸楚的口水。
每往前挪一步，那香气就浓烈一分，对她的折磨也加重一分。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从那扇门后传来的，三大爷闫埠贵吃得心满意足的咂嘴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她的脸上。
终于，她挪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木门隔绝了屋内的温暖，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热气腾腾的肉馅饺子，是酒足饭饱后的惬意。
门外是寒风，是空碗，是无尽的屈辱。
秦淮茹停下脚步，再次深呼吸。
只是这一次，当她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不甘与怨毒都已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心雕琢出的，楚楚可怜。
她的眉尖微微蹙起，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惶。
这是她的面具，也是她的武器。
在这座院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都曾在这副表情下对自己心生怜悯，继而予取予求。
她抬起手，指节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怯懦与犹豫，恰到好处。
屋内，闫埠贵的咂嘴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谁啊？”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一股夹杂着肉香的热浪扑面而来，让秦淮茹几乎要站立不稳。
林卫国就站在门内，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口的光线完全堵死。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十几个白白胖胖、冒着腾腾热气的饺子。
他身后，三大爷闫埠贵正坐在桌边，嘴巴油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秦淮茹，林卫国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