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了整个四合院,寒风顺着院墙的豁口钻进来,带着一股子萧瑟。
林卫国就这么靠在自家新刷过油漆的门框上。
他身形笔挺,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大海碗。
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堆成了一座小山,正腾腾地冒着热气,浓郁的猪肉大葱混合着香醋的味道,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前院的空气。
这香气,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门槛外,秦淮茹就站在那里。
她手里同样端着一个碗,只是那碗里空空如也。
林卫国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一道门槛,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蹩脚戏剧。
秦淮茹的表演已经到了最**的部分。
她眼圈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将一个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而不得不放下尊严的伟大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卫国,你看棒梗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闻到你家这饺子味,馋得在屋里直哭……”
“秦姐知道你刚回来,手头也不宽裕,可……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哪怕……哪怕就给几个,让孩子尝尝鲜也行……”
她说着,眼巴巴地举起了手里的空碗,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软。
周围已经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窃窃私语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
林卫国的视线扫过她那张写满“委屈”和“期盼”的脸,嘴角无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讥讽。
直到秦淮茹将所有台词都说完,整个前院都安静下来,只等着他这个主角的回应时,林卫国才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
“秦淮茹。”
他叫了她的全名。
秦淮茹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没记错的话,贾东旭是轧钢厂的正式二级钳工。”
林卫国顿了顿,给足了时间让这句话在众人脑中发酵。
“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对吧?”
三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比院里绝大多数人家的收入都要高出一大截!
秦淮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白。
林卫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个工资,可比院里不少人都高。”
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秦淮茹的尊严上。
“你家困难?”
他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看不是你家困难,是你那个婆婆贾张氏,好吃懒做,嘴馋得困难了吧?”
“还是说,你们一家子,都指望着靠别人接济过日子,已经成了习惯?”
轰!
这一番话,不亚于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秦淮茹的脸上!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楚楚可怜,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连一片遮羞布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