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的京城,空气里裹挟着一股生猛而鲜活的气息。
青灰色的砖墙,漆皮剥落的木质电线杆,还有街角那台慢悠悠摇着铃铛的有轨电车,一切都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老旧画报,在何雨柱眼前徐徐展开。
鼻腔里是复杂的味道。
燃煤的烟火气,路边炒栗子的焦香,还有牲口拉车留下的淡淡腥臊,混杂成这个时代独有的印记。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来自七十年后的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哥,甜!”
何雨水清脆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丫头举着一串红得发亮的山里红冰糖葫芦,晶莹的糖稀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整张小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何雨柱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这具身体里残存的血脉亲情,和他自己对这个妹妹的怜爱,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在这陌生时代最坚实的锚点。
他牵着雨水的小手,漫无目的地顺着人流向前走。
穿过喧闹的前门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周遭的嘈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琉璃厂到了。
这里的空气都不一样了,少了市井的烟火,多了几分墨香与旧纸张的味道。
一家连着一家的古玩店、书画斋,门脸古朴,透着一股子厚重的底蕴。
何雨柱的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缩在椅子里打盹。摊位上杂乱地堆着各种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散发着被岁月浸润过的气息。
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这些东西,在后世可都是宝贝。
他的指尖划过一本本古籍,《说文解字》、《山海经注》,最终,停在了一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医书上。
他轻轻翻开,内页的字迹是手抄的蝇头小楷,工整而有力。
《疮疡集注》。
这名字让他眼皮一跳。他前世虽不是医生,但知识爆炸的时代让他对各领域都有涉猎,尤其对中医养生颇有研究。他知道,疮疡外科在古代中医里是极为重要的一科。
就在他凝神细看书中一则关于“对口疽”的方剂时,一个温润醇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同志,也对岐黄之术感兴趣?”
何雨柱抬起头。
说话的是一位站在他身侧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灰色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收拾得一丝不苟。他面容儒雅,眼神清澈温和,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谈不上兴趣,只是随便看看。”何雨柱站起身,谦和地笑了笑,“略懂一点皮毛。”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疮疡集注》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可是本好书,明代陈实功的善本,虽是抄录,却也极为难得。没想到小同志年纪轻轻,眼光倒是不错。”
“先生过奖了。”
何雨柱心中微动,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指着书中刚刚看到的那一页,状似不解地问道:“先生,您看这‘对口疽’一方,书中说用白芷、穿山甲、皂角刺等共为末,以酒调服。可我总觉得,此方过于刚猛,若是病人气血本就亏虚,恐怕非但无益,反受其害。是不是应该先以黄芪、当归等物,固本培元,再行攻伐之法?”
这番话,一半是书中所学,一半是他结合了现代医学关于“增强免疫力”和“手术前提升患者体质”的理念,用中医的术语转译了出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中的随和与客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惊异。他接过书,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何雨柱所指的那一页,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先扶正,后祛邪……你这个思路,不像是初窥门径之人能有的见解。小同志,你师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