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劳动技术课。
五十年代的校园,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煤灰味,但在第三车间,这股味道被浓郁的机油和灼热金属的气息彻底覆盖。
“哐当!……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如同巨兽临死前的哀嚎,猛地撕裂了车间里嘈杂的教学声。
紧接着,那台全校师生都引以为傲的苏式老旧车床,机身剧烈一震,从散热口喷出一股焦臭的黑烟。
旋转的卡盘骤然凝固,一切轰鸣戛然而止。
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趴窝了。
“快!都让开!”
负责指导的王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和另外几位满手油污的老师傅立刻冲了过去,将那台不再动弹的大家伙团团围住。
焦急的情绪像是会传染的病毒,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听这声音,怕是伤到主轴了!”
老师傅们拿着扳手和铁锤,这里敲敲,那里听听,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油污,一道道地往下淌。
这台车床是学校的宝贝,是他们从轧钢厂淘汰的设备里千挑万选弄回来的,不知道多少学生的钳工启蒙就是从它开始的。要是彻底报废,这损失无法估量。
围观的学生们也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空气中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片焦灼的氛围中,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平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何雨柱。
“几位师傅,能让我看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车间里异常清晰。
王师傅猛地回头,看到是何雨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半大小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小孩子家家的,别跟着添乱,一边待着去!”
何雨柱没有因为这句呵斥而退缩,也没有去争辩什么。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以前在厂里跟我师傅学过几天,或许能看出点门道。”
他走向那台冰冷的钢铁巨兽,无视了周围所有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像老师傅们那样,急着用工具去敲打,更没有试图拆开任何一个螺丝。
他只是走到车床旁,微微侧过头,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冷、沾满油污的铸铁机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与他隔绝。车间里的嘈杂、同学们的议论、老师傅们的喘息,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台机器内部的余韵。
那些细微到无法察觉的震动,通过坚硬的金属外壳,传递到他的耳廓,再传导至他的颅骨。
一秒,两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注视着他这番神神叨叨、闻所未闻的操作。这小子是在听诊吗?给一台机器听诊?
随后,何雨柱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轻轻地,如同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在机壳的几个关键传动部位上缓缓滑过。
他在感受。
感受那残留在金属晶格里,最后一次错误运转时留下的震动记忆。
片刻之后,何雨柱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
“不用拆了。”
他平静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掷地有声。
“是内部第三组传动齿轮的一个轴承滚珠碎了,碎片卡住了机芯。”
“什么?”
王师傅和几位老师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相信。
开什么玩笑!
隔着这么厚重的铁壳子,这小子就用耳朵听了听,用手摸了摸,就能精确到是哪个齿轮组的哪个滚珠碎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玄学!是天方夜谭!
“不信的话,打开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