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乱世浮生（下）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依旧枯燥而紧张。气候愈发恶劣，时而狂风卷着黄沙，打得人睁不开眼；时而飘起细碎的雪花，落在枯草上，一片惨淡。
邱莹莹逐渐适应了马车的颠簸，也习惯了乞伏乾归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她继续扮演着怯懦安静的公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里，偶尔下车透气，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并没有停止观察。
她发现乞伏乾归治军极严，但赏罚分明。他对地形地貌异常熟悉，每次扎营的地点都选择得十分讲究。他话不多，但每一句命令都清晰有效。这是一个极其冷静、理智且强大的领导者。
而蓝禹，则显得心事重重。他几次试图与乞伏乾归套近乎，讨论局势，但乞伏乾归的反应总是很冷淡，往往三两句话就打发了他。这让蓝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邱莹莹还注意到队伍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文士打扮的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总是眯着眼睛，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偶尔会和蓝禹低声交谈几句。根据原主的记忆碎片，此人应该就是那个让她感觉阴冷的谋士——柳锋。
柳锋似乎也察觉到了邱莹莹的打量，有一次甚至主动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让邱莹莹脊背发凉，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过。
这真是一趟令人窒息的旅程。
这天，队伍终于进入了西秦实际控制区域的边缘。地势开始变得险峻，出现了更多的山峦和峡谷。
在经过一处狭窄的谷口时，乞伏乾归下令加快速度，并要求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惕。连邱莹莹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果然，就在队伍大部分刚刚穿过谷口，后队尚未完全走出之时，异变陡生！
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唿哨声！紧接着，箭矢如同飞蝗般射下！
“敌袭！保护公主！”“结阵！”
惊呼声、命令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啊！”马车剧烈一震，一支羽箭竟然穿透了车壁，擦着邱莹莹的耳边钉在了对面的厢板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邱莹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抱头缩在车厢角落。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她听到蓝禹在大声呼喝指挥，但前秦兵士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大乱。
相比之下，西秦骑兵虽然也遭遇突袭，却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在乞伏乾归简短有力的命令下，他们迅速分成两部，一部举盾护住上方，抵挡箭雨，另一部则试图向山坡上的敌人发起反冲击。
“不是马贼！”乞伏乾归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冷峻，“是冲我们来的！人数不少！”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证实。箭雨稍歇，山坡上涌下了上百名穿着杂乱但动作矫健的伏兵，他们手持利刃，嚎叫着冲杀下来，目标明确，直指队伍核心——公主的马车！
“保护公主！”蓝禹带着亲兵奋力抵挡，但敌人异常悍勇，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一名伏兵突破了外围防线，狰狞的面孔出现在马车窗外，手中的弯刀狠狠劈向车窗！
邱莹莹眼睁睁看着那雪亮的刀光劈下，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完了！刚穿越过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噗！”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名伏兵的咽喉！伏兵的动作僵住，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邱莹莹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乞伏乾归不知何时已经策马冲到了马车附近。他手中握着一把强弓，眼神冷冽如万年寒冰，刚才那一箭，正是他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