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雪夜杀机（上）
自那夜入宫侍疾后，邱莹莹的生活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乞伏乾归没有再召见她，但赏赐却比以往更加频繁，有时是时令的瓜果，有时是珍贵的皮毛，甚至有一次送来了一盆罕见的绿色牡丹，在万物凋零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赏赐不再仅仅是通过内侍传达，偶尔，那名传旨的内侍会“顺便”提上一两句大王的近况，譬如“大王头痛之疾近日未曾复发，多亏了王妃那日的药油”，或是“大王夸赞御膳房新进的羹汤，说是有王妃指点之功”。言语间，透着前所未有的亲近与讨好。
邱莹莹心知肚明，这是乞伏乾归在释放信号。她那次“恰到好处”的侍疾行为，赢得了他的些许信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提升了她的“利用价值”和“舒适度”。她在他心中的定位，可能从一个需要严加看管的政治符号，变成了一个略有情趣、懂得关心人、且暂时看来安分守己的附属品。
府中的仆役对她的态度也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赵管事来得更勤了，带来的“闲话”也渐渐从饮食起居，扩展到某些无关紧要的朝堂动态或部落传闻。邱莹莹每次都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从不轻易表态，但心中那幅关于西秦权力格局的拼图，却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依旧每日去书房，临摹字帖，翻阅典籍。那日写有水利“遐想”的纸张被收走后，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邱莹莹并不失望，这本身就在意料之中。若乞伏乾归立刻采纳并询问，那才真是怪事。她播下的种子，需要时间萌芽，甚至可能永远深埋。但只要种下了，就有希望。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与缓和，并未能让邱莹莹感到丝毫安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乞伏乾归的“恩宠”是把双刃剑，将她抬得越高，觊觎和嫉恨的目光就越毒辣。柳锋和符广绝不会善罢甘休，蓝禹虽被软禁，其影响犹在，而那个对她敌意最深的叱卢乌孤跋，更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她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印证。
一场大雪接连下了两日，将整个枹罕城染成一片纯白。这日晚间，雪势稍歇，天色却阴沉得可怕，北风卷着雪沫，发出凄厉的呼啸。邱莹莹早早用了膳，正打算在灯下看会儿书便歇下，忽然听到院墙外隐约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又异常尖锐的金铁交击之声，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风雪声瞬间吞没。
若不是邱莹莹自穿越后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几乎要错过这细微的异响。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不是巡夜士兵正常的脚步声或口令声，这是……搏杀的声音！就在她的府邸之外！
她立刻吹熄了房内的灯火，迅速挪到窗边，借着窗纸的缝隙，紧张地向外窥视。院子里积雪的反光映得四周一片惨白，除了风声，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异响只是她的错觉。
但邱莹莹知道，绝不是错觉！有事情发生了！是针对她来的吗？是柳锋的人？还是叱卢乌孤跋按捺不住动手了？或者是其他她尚未察觉的势力？
她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风声，再无其他。这种未知的寂静，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令人恐惧。
就在她精神紧绷到极点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粗豪而焦急的呼喊：“开门！快开门！有刺客！保护王妃！”
是巡逻士兵的声音？还是……伪装？
邱莹莹没有动，她对身旁同样吓得脸色惨白的贴身侍女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示意她躲到床榻之后。她自己则紧紧攥住了那支磨尖的银簪，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盯住院门。
外面的拍门声更加急促，甚至开始撞击门板。“开门！再不开门刺客就闯进去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切冰断玉般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何事喧哗？”
是乞伏乾归的声音！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院外的骚动立刻平息了下去。那个粗豪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大、大王！卑职等巡逻至此，发现、发现两名形迹可疑之人潜入府邸附近，已被、已被格杀！卑职担心王妃安危，故……”
“格杀？”乞伏乾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尸首何在？”
“就、就在墙外……”
“抬过来。”乞伏乾归的命令简洁有力。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拖拽重物的声音。接着，是乞伏乾归冰冷的质问：“尔等是哪一队的巡夜？带队队正为何不来禀报，反而在此喧嚷惊扰王妃？”
“卑职……卑职……”那声音彻底慌了。
“拿下！”乞伏乾归一声令下，外面立刻传来兵器出鞘和挣扎呵斥的声音。
邱莹莹在屋内听得心惊肉跳。乞伏乾归竟然亲自来了，而且一来就以雷霆手段控制了局面！那些所谓的“巡逻士兵”，显然有问题！
“开门。”乞伏乾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门内说的。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躲了。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对侍女点了点头。侍女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抽开了沉重的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火把通明，映照着满地皑皑白雪。乞伏乾归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站在风雪中，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如冰。他身后，几名亲卫押着刚才那几个拍门的“士兵”，而雪地上，赫然躺着两具喉咙被利刃割开、尚在汩汩冒血的尸体！
刺目的血红，在纯白的雪地上晕开，触目惊心。
乞伏乾归的目光越过洞开的院门，直直落在站在房门口、脸色苍白的邱莹莹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明暗不定。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人不想让孤的王妃，过这个安稳年。”
（第五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