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知道那“大礼”究竟是什么！必须知道乞伏乾归现在对她的真实态度！
机会出现在第三天。一个负责送饭的老宦官，在放下食盒时，似乎因为地面结冰，脚下滑了一下，险些摔倒。邱莹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宦官稳住身形，浑浊的眼睛看了邱莹莹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王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邱莹莹心中一动，这老宦官似乎是这里唯一一个还对她使用尊称的人。她温和地笑了笑：“老人家小心地面。”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普通的银镯子——这是她身上仅剩的、未被收走的饰物之一，塞到老宦官手里，“天寒地冻，拿去打点酒喝，暖暖身子。”
老宦官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镯子，又看了看邱莹莹温和却难掩憔悴的脸，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将镯子揣进怀里，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邱莹莹不指望一个银镯子能换来什么重要情报，她只是播下一颗种子。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任何一丝微小的善意，都可能成为未来的转机。
又过了两日，那老宦官再次来送饭时，趁着左右无人，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脏兮兮的纸条塞进了邱莹莹手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退了出去。
邱莹莹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紧紧攥住纸条，直到老宦官的脚步声远去，才迅速背转身，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歪歪扭扭、仿佛用炭笔写下的几个字：
“礼为幼帝，朝堂哗然。”
幼帝？！
邱莹莹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符登那份“大礼”是什么！
符登确实送了一份“大礼”给乞伏乾归，不是金银，不是土地，而是一个孩子——前秦的“幼帝”！符登肯定在败亡前，将自己的儿子或者某个近支宗室幼子立为太子或新帝，然后不知通过何种方式，将这个象征着前秦法统的“幼帝”送到了乞伏乾归手中！
这份“礼”太沉重了！拥立前秦幼帝，意味着乞伏乾归可以打着“兴复前秦”的旗号，整合前秦残余势力，对抗后秦，在道义上占据制高点。但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会引来后姚的全力打击，也会让西秦内部那些不愿再与前秦捆绑的势力心生不满（比如已被清除的叱卢乌孤跋之流）！
所以朝堂哗然！所以乞伏乾归对她的态度变得如此微妙！她这个前朝公主，在拥有一个“活生生”的幼帝之后，地位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她是公主，是幼帝的“皇姑”，理论上身份尊贵，但在西秦的朝堂上，她又是最敏感、最可能被用来做文章的存在。
乞伏乾归将她迁到这与世隔绝的芷兰苑，既是一种保护（避免她卷入朝堂纷争），更是一种隔离和观察。他在看，看各方反应，也在看她这个“皇姑”，会有什么反应。
想通了这一切，邱莹莹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但危机中也蕴含着转机。幼帝的出现，让“前秦”这个符号重新有了价值，而她这个“公主”，或许也能借此……重新定位自己的角色。
她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但邱莹莹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盘棋，还没到终局。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