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辩护材料，甚至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卷宗。
第一页，就是一个表格。一个制作得无比精良，却又无比冰冷的表格。
抬头是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皇家香港警务处英籍宪委级官员资产离岸流动情况备忘录（1992-1997）”。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在警队乃至港府都如雷贯耳的职位，后面跟着一串串天文数字般的金额。
转账时间、经手银行、中间人账户、最终流向的海外信托或离岸公司……
每一条记录，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这哪里是举报？这分明是一本账！一本记录着整个港府英籍高官层，如何利用制度漏洞，系统性地将巨额财富转移出境的惊天黑账！
张国栋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他握着文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纸张发出“沙沙”的悲鸣。
当他颤抖着手翻到后半部分时，呼吸几乎停滞了。
后半部分的内容，更加恐怖。
标题变成了——“皇家赛马会内部资金流向及异常赔率事件调查报告”。
完整的证据链，详实的投注记录，内部人士的口供翻拍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一帮英籍高官，正在利用他们至高无上的会员特权，进行地下博彩交易、清洗来路不明的黑钱，甚至……直接操纵比赛结果！
这已经不是贪腐！
这是在系统性地、有组织地掏空香港的根基！
这些证据，任何一条曝光出去，都足以让整个港府的英籍高官层发生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地震！所谓的廉洁高效，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国际笑话！
冷汗，终于冲破了毛孔的堤坝，先是在额角汇聚，然后成股地流下，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崭新的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他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第一次感到，这间他引以为傲，让无数枭雄悍匪精神崩溃的审讯室，此刻变成了一座为他自己量身打造的刑场。桌上的台灯，不再是照亮真相的光，而是审判他的聚光灯。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陈正华。
对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此刻在他的眼中，充满了嘲弄。
“张主任，”陈正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张国栋的耳膜一阵刺痛。
“香港，是讲法治，讲证据的地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姿态从容，一如最初的张国栋。
攻守之势，瞬间易位。
“我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聊，聊到水落石出为止。”
陈正华的目光，落在那叠足以掀翻桌子的档案上。
“现在，我想先听听，你们廉政公署，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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