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整个香港的舆论场，被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彻底引爆。
无论是公信力最高的《明报》，还是销量最广的《东方日报》，亦或是街头巷尾每一个报刊亭里悬挂的报纸，头版头条的位置，都被同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所占据——
《廉署雷霆出击，破获有史以来最大规模高官贪腐案！》
电视新闻频道里，紧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现场直播。
镁光灯如同白昼，疯狂地闪烁着。
廉政公署的发言人站在发言台后，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他面对着底下数百名记者和无数镜头，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与骄傲。
他详细地，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廉署的调查员们，是如何在毫无外力援助的情况下，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和不畏强权的勇气，“独立”发现了线索。
又是如何顶着巨大的压力，抽丝剥茧，与那位权势滔天的英籍总督察斗智斗勇。
最后，又是如何“英勇”地采取行动，雷霆一击，将这颗盘踞在港府心脏地带的巨大毒瘤，连根拔起！
一时间，廉署的声望被推至了顶峰。
之前因为调查陈正华而蒙上的阴霾与颓气，被这场泼天的功劳彻底洗刷得一干二净。
在市民眼中，那柄象征着“公平、公正”的反贪利刃，再一次变得锋芒毕露，光芒万丈。
然而，所有真正身处这场风暴核心的人，都对这份光鲜亮丽的“战报”嗤之以鼻。
他们心中清清楚楚，这场堪称完美的“大捷”背后，那个真正搅动风云、落下制胜棋子的导演，究竟是谁。
O记，“利剑”小组专属办公室。
窗外是喧嚣的城市，室内却只有一缕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陈正华正姿态悠闲地摆弄着他的紫砂茶具，沸水冲入壶中，卷起茶叶，氤氲出袅袅白雾。
墙上的液晶电视里，正播放着那场万众瞩目的新闻发布会。
杨锦荣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屏幕里那个慷慨陈词的廉署发言人，嘴角不屑地向上一撇，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华哥，这帮家伙，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
“明明是你把煮熟的鲍鱼龙虾，亲自打包好，一口一口喂到他们嘴里，他们倒好，现在吃得满嘴流油，还摆出一副自己是顶级厨神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正华没有回头，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他提起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精准地倒入一只青瓷小杯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溅出。
他将茶杯推到杨锦荣面前。
“阿荣。”
陈正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深邃。
“水至清，则无鱼。”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锦荣的脸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功劳，有时候不是蜜糖，是烫手的山芋。”
“风头，这种虚名，就让别人去出。”
“我们要的，是那些摆在台面底下，谁也抢不走，能让我们站得更稳，走得更远的，实实在在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