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铁拳砸下去的时候,监斩官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官袍。
出手的人,是单骑闯入法场的陆昭
他甚至没收回拳头,冰冷的目光越过惨叫的监斩官,死死盯住站在监斩台后的户部尚书李崇文。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烧尽的怒意和刺骨的寒。
“堵我的嘴?你们也配?”陆昭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里,原本喧闹的法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翻身下马,玄铁甲胄在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光。脚步声清晰,一步步像是踏在场中官员紧绷的神经上。
“陆昭!你放肆!”李崇文总算回过神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伸出来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一个边军校尉,敢劫法场,殴打朝廷命官!这是谋逆!来人,给我将这逆贼当场诛杀!”
他喊得声嘶力竭,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慌乱。
“诛杀?”陆昭嗤笑一声,反手“铿”地抽出佩刀。那是把经历过无数厮杀的战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可出鞘的刹那,寒光凛冽。他刀锋一斜,杀意如潮水般涌出,正对着他的几十个禁军竟不由自主齐退了一步。
“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陆昭声如沉钟,目光扫过每一个禁军士兵的脸,“我身后是雁门关十万同袍!整整三个月,没有一粒盐!他们白天拼杀,晚上靠啃雪块熬命!你们手里的刀,是要朝向这些为你们守国门的人吗?”
话音落下,禁军阵列一阵骚动。他们虽是京官调遣,但许多人亲族也在戍边,这些话字字砸在心坎上。
李崇文见状更是惊慌,正要再喊,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和车轮声。
“全都住手!”
一道清亮又有力的女声斩断了场上的对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二辆满载绸缎的宽大马车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法场四周的路口。每辆车上都立着几名劲装女子,手持短弩,神色凝定。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顶,站着个穿素白商服的女人。她手中没拿兵器,只握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是京城第一大商号“陈记”的东家,陈潇潇。
“陈潇潇?你一介商贾,来这儿搅什么乱!”李崇文认出她,声音愈发慌促。
陈潇潇看都没看他,目光从陆昭身上掠过,随即扬高声音:“陆将军所说,句句属实!我这儿,有户部自开春以来所有盐引往来记录!”
她哗地一声展开一幅宽大的布帛,上面用朱砂和墨线清清楚楚标出了从京城到北境的商路。
“诸位请看,”她手指点向图中那条从官仓出发、绕过净心堂、最终通往北狄的朱红线路,“这七成的盐,三个月一粒未动!那两成,借‘香火捐’之名流进了东宫净心堂;最后一成,经过三家空壳商号转手,全卖给了北狄商队!可边关的将士,还在风雪里啃冰止渴!”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嗡地议论开来。
“盐都在京仓?”
“还卖给了北狄?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净心堂……上月太子才去捐了香火钱,整整三千金……”
一个老农颤巍巍道:“我儿在雁门关当兵……上月来信说,夜里冻得哆嗦,连口咸汤都喝不上……”话没说完,已老泪纵横。
陈潇潇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更冷:“更可恨的是,这些所谓的‘香火捐’在净心堂账上转了一圈,竟成了‘边贸税’,最后流进了某些大人的私囊!李尚书,你这套左手出货、右手拿钱、吞没军需、投敌判国的把戏,玩得可还顺手?”
“胡、胡言乱语!”李崇文面无人色,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