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天牢深处，霉斑在石墙上蜿蜒如蛇，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在这女子为尊的大凤王朝，天牢却仍是男子当差，那些狱卒沉重的皮靴踏过积水，溅起冰冷的水花。
“陆侍郎有令！”一道尖利的嗓音刺破死寂，“钦犯裴翊，三日不画押，按妖言惑众、动摇国本之罪，立斩于市！”
消息传到田府时，田芷涵正在窗边复盘棋局。细雨敲竹，沙沙作响。她指间的黑子骤然碎裂，血珠从指腹渗出，她却浑不在意。
“好一个陆明远。”她冷笑出声，“在我女尊的地界，还敢对男子科举出身的才子下此毒手。”
她当即取出先帝御赐的国子监玄铁令——这令牌边缘刻着云雷纹，乃女子入监听学的凭证。三年前女帝开恩允男子入学，裴翊便是那时脱颖而出的寒门才子。
刑部高墙外，田芷涵持令直入女官偏院。孙芸早已候在门内，这位刑部女医官急急拉住她：“陆明远昨夜给裴公子灌了哑药！三日内都说不了话，明日堂审如何自辩？”
田芷涵眸中寒光乍现。她想起三年前国子监雪夜，那个叫柳慕白的寒门学子蜷在角落抄书，曾喃喃自语：“若有三两银，我娘或能多活三日……”
当夜，田府书房烛火通明。田芷涵屏退下人，开始推演——正是她偶然得来的天机沙盘。
“推演裴翊脱罪之策。”她指尖轻划。
沙盘光华流转，最终凝出两条路：一是利用柳慕白的愧疚窃取陆府密账，二是请大公主萧知微调取三年前科举旧案卷宗。
田芷涵毫不犹豫选了前者。萧知微虽是她至交，但动用参政司权限容易打草惊蛇。
她铺纸研墨，以陆明远为中心画出关系网。十年来每打压一个寒门学子，陆府就多一笔田产，每个世家门生都得到升迁。朱笔批注的“七宗罪”触目惊心。
最后撕下一页，写下：“收银五两，卖友求荣——但你娘的药钱，是陆府拒付的。”
次日清晨，心腹秋月扮作书生“偶遇”柳慕白。一番诉苦后“不慎”遗落字条。柳慕白捡起一看，顿时面色惨白——那五两银，正是陆明远买他构陷裴翊的价钱！
当夜子时，柳慕白用田芷涵给的钥匙打开陆府书房暗格。以特制油膏软化火漆，取出密账速记要点，再放入空白账本重封印章。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那本记载着“黜一寒门赏百银，阻商人科举赠良田”的密账，经送葬队伍棺材夹层，最终落到陈记商会大小姐陈潇潇手中。
三日后刑部大堂，陆明远志在必得。主审官刚要定罪，却被清亮女声打断：“且慢！”
田芷素衣白裳持令而入，手中拓本哗啦展开：“陆大人上月京郊三百亩良田从何而来？”
拓本上黑字白纸，与“七宗罪”严丝合扣。陆明远暴怒欲抢，田芷涵却轻笑：“原件已由大公主存入参政司密档了。”
此时侧门开启，裴翊被狱卒押来。虽喉缠纱布，他仍执笔挥毫，在纸上掷地有声地写下：“制度之病，甚于牢狱！”
八字如惊雷炸响堂前。田芷涵袖中密报悄然展开——那是萧知微的亲笔：“田氏女，可为帝师。”
堂审中断，陆明远被看管候审。裴翊虽仍为钦犯，却被带回天牢特殊关照。狱首接过黑衣人递来的无字密信，长廊尽头有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田府书房烛火摇曳，田芷涵将最后名单投入火盆。她轻声自语：“裴翊，第一步成了。”
此刻天牢深处，裴翊抚着喉间纱布，眼底有光。隔墙忽然传来三声叩响——那是田芷涵与他约定的暗号。
窗外春雷炸响，暴雨终于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