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怪被定风珠吸走妖力的瞬间,整座山岭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肆虐的黄风骤然停歇,漫天火砂失去了动力,噼里啪啦砸落在地,扬起的烟尘中,露出了被掩埋的山道原貌——原来所谓的“黄风岭”,竟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此刻风消雾散,才显露出深处那道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黄风洞”。
“师祖,这就是黄风怪的老巢?”小道士攥着定风珠,珠子的白光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映得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脸颊发亮。山民们已经由几个胆大的青壮年领着往山下走,临走时还不住回头道谢,那半截绣桃花的布鞋被一个老妇人小心收进怀里,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黑风老妖用锡杖拨了拨脚边的碎石,碎石下露出块暗红色的土,凑近一闻,满是血腥味。“不止是老巢。”他皱着眉,“这山腹被挖得四通八达,刚才那些被抓的山民,恐怕只是一小部分。”
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传来“咔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挪动。小道士吓得往老妖身后缩了缩,定风珠的光芒不由自主亮了几分,将洞口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洞口阴影里,慢慢爬出来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细看竟是只灰毛小狐狸,左后腿不自然地蜷着,沾着血污,嘴里还叼着块破布。它看到老妖二人,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破布往地上一丢,发出“呜呜”的哀鸣,还用脑袋蹭了蹭那块布。
老妖捡起破布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布上绣着朵和那半截布鞋上一模一样的桃花,只是更小更精致,像是姑娘家绣的荷包碎片。“这狐狸……是跟着山民的?”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叼起老妖的裤脚往洞里拽,瘸着腿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眼里竟像噙着泪。
“有意思。”老妖挑了挑眉,对小道士道,“看来这洞里还有活口。你敢不敢跟我进去瞧瞧?”
小道士咬了咬唇,看了看掌心发亮的定风珠,又看了看小狐狸瘸着的腿,用力点头:“敢!”
黄风洞比想象中宽敞,洞壁上嵌着些发光的磷石,勉强能看清路。地上散落着些破烂的兵器和啃剩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妖气、血腥和霉味的怪味。小狐狸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嗅,确定方向后再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哭声,细细听去,竟是个孩童的声音。小道士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前跑,却被老妖一把拉住。
“小心点,黄风怪虽被收了妖力,但洞里未必没有其他东西。”老妖示意小道士举起定风珠,珠子的白光在前方照出片空地,只见空地上堆着十几个草垛,哭声正是从其中一个草垛里传出来的。
小狐狸冲到草垛前,用爪子不停地扒拉,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老妖走上前,轻轻拨开草垛,里面果然藏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身上的棉袄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挂着泪,手里紧紧攥着个绣着桃花的荷包——正是那破布的另一半。
“小妹妹,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小道士放柔声音,慢慢蹲下身。小姑娘怯生生地抬头,看到他手里的定风珠,突然指着洞的深处,含糊不清地说:“大、大哥哥,那里还有好多人,被、被绑在柱子上……”
老妖眼神一凛,示意小道士看好小姑娘,自己则提着锡杖往洞深处走。越往里走,洞壁上的磷石越亮,渐渐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两侧的石壁上凿着一个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绑着个人,有老有少,全都面色青白,嘴唇干裂,显然被绑了很久。
“黄风怪这是在养着他们,准备用来修炼邪术。”老妖解开一个老汉的绳子,老汉虚弱地咳了几声,喘着气道:“仙长……快、快去救我家老婆子,她被那妖怪带去最里面的石室了,说、说要用来祭幡……”
老妖心里一沉,加快脚步往洞最深处冲。尽头果然有间石室,石门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正隐隐发光。他一脚踹开石门,只见石室内立着根丈高的黑幡,幡面上用鲜血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幡下绑着个老妇人,正是刚才那老汉的妻子,而黄风怪——此刻已变回人形,是个瘦高个的黄衣汉子,正举着把匕首,要往老妇人心口刺去。
“住手!”老妖锡杖横扫,打飞了匕首。黄风怪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露出狰狞的笑:“黑风老鬼,你以为收了我的妖力就赢了?这‘人骨幡’还差最后一滴心头血就能成,有这老虔婆垫底,我照样能修成正果!”
“修成正果?”老妖怒极反笑,“用活人精血修炼,也配提‘正果’二字?”他猛地将定风珠抛向空中,珠子在空中旋转,散出的白光如同实质,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你偷灵山琉璃盏时,就该想到有今日!”
提到琉璃盏,黄风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那琉璃盏本就该归我!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早已靠它洗净妖气,位列仙班!”
“凭你这心性,就算有琉璃盏又如何?”老妖一步步逼近,锡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当年你在灵山偷盏,嫁祸于我,害我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这笔账,今日该算了!”
原来,这黄风怪与黑风老妖早有旧怨。当年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的一只黄毛貂鼠,偷了琉璃盏后被追缉,竟趁机将赃物藏到了黑风老妖的山洞里,让老妖背了黑锅。若不是后来观音菩萨路过,识破了真相,老妖恐怕还要多受些苦楚。
“旧怨?”黄风怪笑得癫狂,“今日就让你彻底消失,恩怨自然了结!”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黑幡瞬间暴涨,幡面上的符咒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老妖。
老妖冷哼一声,锡杖直指黑幡:“雕虫小技!”定风珠的白光落在黑幡上,那些鬼影遇光就散,根本无法靠近。他趁机冲到老妇人身边,解开绳索将她推到石室外面,随即转身,锡杖带着劲风砸向黄风怪:“你的对手是我!”
黄风怪失去了妖力,又被定风珠克制,根本不是对手。几个回合就被老妖一脚踹倒在地,锡杖架在了他脖子上。
“不、不要杀我……”黄风怪终于怕了,连连求饶,“我可以告诉您琉璃盏的下落,它、它被我藏在……”
“不必了。”老妖打断他,“那等污秽之物,谁稀罕。”他看向洞外,小道士已经带着众人往洞口走,“你残害生灵,自有天规处置。”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张符咒,贴在黄风怪额头。符咒金光一闪,黄风怪顿时动弹不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老妖又在石室四角贴上符咒,布下结界:“待天庭来人,自会押你回灵山受审。”
走出石室时,阳光正从洞口照进来,暖洋洋的。小道士正给获救的人们分发带来的干粮和水,小姑娘举着荷包,给老妇人看上面补好的桃花——是小狐狸用爪子帮忙按住布片,小道士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师祖,”小道士看到老妖,笑着递过来半块饼,“咱们接下来去哪?”
老妖接过饼,咬了一大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听说前面那座平顶山,有两个妖怪拿着宝贝胡作非为,正好去会会他们。”
小狐狸不知何时跳上了老妖的肩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撒娇。老妖摸了摸它的头,眼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山风吹过洞口,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洞里的血腥。那些被救的山民对着他们的背影连连叩拜,而老妖和小道士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山岭的晨雾中,只留下定风珠的微光,如同一点星火,在前方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