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平顶山的山脊,就被半山腰的妖气搅成了混沌。那妖气像是浸了毒的棉絮,一团团裹着山风滚下来,沾到树干上,绿叶瞬间发黑卷曲;落在石缝里,青苔便化作粘稠的墨汁,顺着岩面缓缓流淌,在地上积成一汪汪发臭的水洼。
“师父,这山不对劲。”小道士攥紧了定风珠,珠子的白光在妖气里挣扎,边缘都被染得发灰,“你闻这味,像烧糊的油脂混着铁锈,刺得人脑子疼。”
黑风老妖用锡杖拨开挡路的荆棘,荆棘的尖刺刚碰到杖身就冒起白烟。“是金角、银角那两个小崽子。”他啐了一口,“当年在灵山偷了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被我撞见,还想反过来拿葫芦收我——今日倒好,跑到这平顶山当土霸王了。”
话音刚落,山坳里突然传来“咔啦啦”的声响,像是有巨物在挪动。只见两道金光从左右两侧的山壁后跃出,落地时震得脚下的碎石都跳了起来。左边的妖怪头戴金冠,穿件杏黄镶紫的战袍,手里托着个紫金葫芦,葫芦口朝下时,能看到里面晃荡的红光,正是金角大王;右边的银角大王则是银冠白袍,掌心里躺着个羊脂玉净瓶,瓶口飘着淡淡的白雾,那白雾落地就凝成冰碴,显然藏着寒气。
“黑风老鬼,别来无恙啊。”金角大王掂了掂手里的葫芦,笑得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当年让你跑了,今日正好用你这副皮囊,给我这葫芦开个光。”
银角大王没说话,只是举起玉净瓶。瓶身上刻着的符咒突然亮起,一股吸力从瓶口涌出,周遭的妖气被吸得倒灌而入,连地上的墨色水洼都泛起漩涡,显然是在蓄力。
小道士看得手心冒汗,定风珠的光芒忽明忽暗:“师祖,他们那葫芦和瓶子……”
“是太上老君炼丹用的法器。”老妖把锡杖往地上一顿,杖底的石块应声碎裂,“葫芦能吸人,被吸进去的活物,一时三刻就化了脓水;玉净瓶更狠,进去直接冻成冰坨,连魂魄都留不住。不过——”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俩蠢货只知用法,不懂其中关窍。”
正说着,金角大王已经揭开葫芦盖,大喊一声:“黑风老鬼,还不进来!”
一股强吸力顿时锁定老妖,脚下的泥土都被掀起,卷向葫芦口。老妖却不躲不闪,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锡杖重重捣向地面,杖身刻着的符咒突然亮起,与葫芦的吸力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吸力竟被震得回溯,金角大王猝不及防,葫芦口的红光猛地缩回,溅了他满脸火星子。
“你耍了什么花样?”金角又惊又怒。
“耍花样?”老妖冷笑,“你当这葫芦是万能的?当年老君炼它时,在底上留了个‘反吸符’,只要用同源的符咒催动,就能让吸力倒转。你这半吊子,怕是连葫芦底的纹路都没看清吧?”
银角大王见状,突然将玉净瓶对准小道士:“抓不住老的,就抓小的!”瓶口白雾暴涨,小道士只觉一股寒气裹着吸力涌来,脚下一个踉跄,定风珠脱手飞出,正撞在瓶身上。
“叮”的一声脆响,珠子与瓶身相碰的地方冒出白烟。那白雾像是被烫到般缩回瓶内,银角大王只觉手心一震,玉净瓶竟从掌心滑出,“哐当”砸在地上。更奇的是,定风珠弹回小道士怀里时,珠身上沾了片晶莹的冰片,冰片融化后,竟在珠面上显出一行小字:“玉净瓶,忌纯阳”。
“原来这瓶子怕纯阳之力。”小道士眼睛一亮,想起身上带的火折子,忙掏出来吹亮,举在身前。果然,玉净瓶周围的寒气瞬间退散,连瓶身都蒙上了层水汽,像是在害怕。
金角见银角吃了亏,怒吼着举葫芦再吸,这次老妖却主动迎了上去,锡杖横扫间,杖头的符咒与葫芦口的红光撞出漫天火星。火星落在老妖肩头,他竟像毫无所觉,反而越打越猛,锡杖的影子在妖气里织成一张大网,将金角逼得连连后退。
“你敢近身?”金角急了,猛地将葫芦往地上一墩,“我收了你这杖!”
葫芦口瞬间张大,红光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被扯得发出尖啸。老妖却突然矮身,锡杖贴着地面滑出,正撞在葫芦底座——那里果然有个指甲盖大的凹槽,正是老妖说的“反吸符”所在。锡杖顶端的符咒嵌入凹槽,金角只觉一股巨力从葫芦里倒灌而出,他手里的葫芦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要炸开,吓得他手一松,葫芦“咕噜噜”滚到老妖脚边。
老妖抬脚踩住葫芦,锡杖直指金角咽喉:“现在知道,谁才是半吊子了?”
银角见势不妙,抓起玉净瓶就想逃,却被小道士追上来,用火折子对着瓶口一晃。瓶身顿时“咔嚓”裂开道缝,白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他脚边凝成冰,冻住了他的脚踝。
“跑啊?”小道士把火折子凑到冰面上,冰面竟开始融化,还冒起了热气,“你这瓶子,怕的就是明火吧?”
银角又惊又怒,想破冰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老妖弯腰捡起紫金葫芦,手指在葫芦底的凹槽里转了转,葫芦口的红光顿时收敛,变得温顺起来,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这俩法器,落在你们手里真是可惜了。”老妖掂量着葫芦,又看了看地上裂开的玉净瓶,“老君要是知道他的宝贝被这么糟蹋,怕是要气得吹胡子。”
小道士踢了踢银角被冻住的脚踝,笑道:“那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俩蠢货?”
老妖看了眼被妖气浸染的山林,突然有了主意。他捡起玉净瓶,将裂开的瓶口对准金角,又把紫金葫芦的盖子揭开,对着银角:“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用法器害人,就自己尝尝滋味。”
说着,他将金角往玉净瓶前一推,银角往葫芦口一按。只听两声惨叫,金角被吸入玉净瓶,瓶身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银角则在葫芦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快就没了动静。老妖将两个法器盖好,扔进腰间的布袋,拍了拍dust,对小道士说:“走,找个山涧,把这俩‘宝贝’沉进去,让他们在水底慢慢折腾。”
阳光终于穿透妖气,照在平顶山的峰顶。那些发黑的树叶下,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墨色的水洼里,也映出了湛蓝的天空。小道士看着手里的定风珠,珠面上的字迹还未散去,像是在说:再厉害的法器,也总有它的克星——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远处的山路上,传来赶山人的山歌。老妖和小道士的身影渐渐走远,只留下平顶山的风里,还飘着一丝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紫金葫芦里,银角大王最后挣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