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老妖的青衫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玄铁令牌,上面“截”字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望着五庄观断树处重新抽出的嫩芽,指尖捻起一片还魂草的叶子,汁水在指缝间渗出淡淡的荧光。
“毗蓝婆的药草果然霸道。”他转头看向孙悟空,金箍棒上还沾着东海的潮气,“你家师父刚才偷偷往树根浇了半瓶‘往生露’,那可是西天极乐土特产,看来他心里早就对灵山存了二心。”
孙悟空啃着野果,果皮随手弹进草丛,溅起几点露水:“那老和尚一肚子弯弯绕,当年在长安寺庙里,就总对着佛像念叨‘众生平等’,转头却让小沙弥把化缘来的馒头分给达官贵人。”他忽然压低声音,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不过刚才镇元子那老道士偷偷塞给我块‘地脉令’,说西牛贺洲的地仙洞府任我出入,这买卖不亏。”
不远处的厢房里,玄奘正对着油灯翻看经文,指尖划过“色即是空”四字时,忽然停住。桌案上放着半截人参果核,是猪妖塞给他的,果肉早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月牙状的果壳泛着淡香。他想起黑风老妖刚才说的“蚀灵咒”,又想起观音菩萨在莫家庄显露的真身——那玉净瓶洒下的甘露,落在草叶上时,也泛着和果核相似的香气。
“师父,该换药了。”沙悟净端着药碗进来,碗底沉着几粒黑色药丸,是黑风老妖留下的“清瘴丹”。他把药碗放在案上,目光扫过经文上被圈住的“虚妄”二字,低声道,“刚才看到青毛狮怪的探子在观外徘徊,怕是灵山那边收到消息了。”
玄奘没抬头,只是用指尖蘸了点药汁,在桌面上写了个“等”字。药汁很快晕开,像朵墨色的花。
此时的观外松林里,猪妖正蹲在树杈上啃鸡腿,油乎乎的手指在树皮上画着圈。树下站着个穿黑袍的人影,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高老庄那边传来消息,你媳妇翠兰被天庭的人带走了,说是‘冲撞仙驾’。”
猪妖啃鸡腿的动作一顿,骨头“咔嚓”咬断:“天庭那帮杂碎又想搞什么?”
“不是天庭。”黑袍人扔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天蓬”二字,“是灵山的金身罗汉,借了天庭的名义。他们知道你在取经队里,想拿翠兰当人质。”
猪妖捏碎了手里的鸡骨,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告诉他们,敢动翠兰一根头发,俺老猪掀了他们的大雄宝殿!”
黑袍人轻笑一声,身影渐渐融入树影:“黑风大人说,三日后卯时,在黑风山断崖,带齐人手。”
“知道了。”猪妖把玉佩揣进怀里,摸出腰间的九齿钉耙,齿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让那伙秃驴等着!”
厢房内的油灯突然“噼啪”爆了个灯花,玄奘合上经文,看向窗外。月光穿过松针,在地上织成一张破碎的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桌案上的人参果核不知何时滚到了经文旁,果壳的弧度,竟与经文里“佛”字的最后一笔重合,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
沙悟净看着师父指尖微微颤抖的动作,默默握紧了降妖宝杖。观外的风越来越急,吹得松涛如怒,隐约夹杂着远处妖兽的嘶吼——那是黑风山的方向,像是有无数蛰伏的力量,正在夜色里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