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的晨雾还没散尽,腐叶的腥气就顺着风灌进了万毒谷。守脉树的叶片卷得更紧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最坚韧的主枝桠都在微微颤抖,树芯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它在催我们。”玄奘摸着树干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细缝,指尖能感受到里面奇石的搏动——比昨日更急、更烈,像是困在牢笼里的兽,正用利爪疯狂抓挠着栅栏。细缝边缘的树皮已经发黑,渗出的黏液带着淡淡的腥气,滴在地上,竟将青石板蚀出了细密的小孔。
黑袍人扛着重剑站在树前,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昨晚去谷口探查时,发现黑风林方向的尸气又浓了三分,林子里传来的骨哨声比落霞坡那次更急,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不能再等了。”他用剑鞘敲了敲树干,“青毛已经带着崽子们把硫磺粉撒满了谷周,就算树芯里的东西炸出来,也能暂时压住。”
青毛狮怪拎着巨斧站在一旁,斧刃上还沾着昨夜劈砍枯木的木屑。他试了三次,每次斧头刚碰到树干最粗处,就被一股反弹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斧刃上甚至崩出了个小豁口。“这树皮比玄铁还硬。”他龇着牙甩了甩胳膊,鬃毛因焦躁而根根倒竖,“要不直接用炸药?我藏了两捆‘轰天雷’,保证能炸开个口子!”
“不行。”玄奘立刻否决,指尖抚过细缝里露出的奇石一角,那石头表面的纹路正随着树的震颤微微发亮,“这石头和树芯缠了百年,早就成了一体,用炸药只会伤了树。”他忽然想起守脉树在第56章画出的符号,“它说要用自己的力量。”
“自己的力量?”黑袍人皱眉,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昨夜为了防备异动,他们在树底堆了半人高的醒神花枯枝,还洒了层厚厚的花蜜,那是守脉树最喜的养料。此刻,那些枯枝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花蜜被树干吸收后,细缝里的嗡鸣陡然拔高,像是在回应。
玄奘忽然想起第53章挖酒坛时的情景,守脉树的根须会顺着酒气自动缠绕坛身。他转身从陶缸里舀出半碗昨夜剩下的“年轮酒”,那酒里掺着树汁和花蜜,是用守脉树自己的灵韵酿就的。“试试这个。”他将酒缓缓倒在细缝上,酒液刚渗进去,树芯的嗡鸣就陡然变调,像是痛苦,又像是舒爽。
守脉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叶片哗哗作响,无数根须从土里暴起,像群受惊的蛇,在空中乱舞片刻后,竟齐齐朝着树干最粗处聚拢。根须上的倒刺全部竖起,却没有伤人,而是用尖端轻轻刺向树皮,像是在引导着什么。
“它在指方向!”青毛狮怪眼睛一亮,巨斧顺着根须指引的位置劈下去。这次没有反弹,斧刃轻易陷进树皮半寸,带出的木屑泛着淡淡的绿光,还沾着黏稠的树汁。
黑袍人立刻上前,重剑顺着斧痕刺入,剑身的符文与树汁相触,瞬间亮起红光。“顺着纹路劈!”他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剑刃沿着树芯的方向划开一道长痕。红光与树汁里的绿光相撞,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两股力量在角力。
玄奘蹲在细缝旁,看着里面的奇石随着树的震颤一点点显露出全貌——那是块拳头大的墨色石头,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珠,像凝固的血。最惊人的是,无数根须从树芯深处钻出,死死缠着石头,根须的末端已经发黑,却仍在拼命收紧,像是要用自己的血肉勒碎这块侵入者。
“是‘尸煞石’!”青毛狮怪突然惊呼,声音里带着后怕,“十年前老道说过,这石头是用万具尸骸的怨气炼的,埋在土里能催生尸潮,种在树里……能让活树变成吸魂的邪物!”
他的话音未落,奇石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裂纹里的血珠瞬间沸腾,顺着根须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绿色的根须迅速发黑枯萎。守脉树的主枝桠“咔嚓”一声断了半截,砸在地上,激起漫天木屑。
“它在吸树的灵气!”玄奘抓起身边的醒神花浆,往细缝里猛泼。紫色的浆汁与血珠相撞,发出“滋滋”的响声,暂时遏制了血珠的蔓延,却挡不住奇石的尖啸——那声音像无数根针,刺得人耳膜发疼,连黑袍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
“玄奘,用佛骨玉佩!”黑袍人一剑逼退蔓延的血珠,额角渗出细汗,“这石头怕至纯的灵气!”
玄奘立刻摸出胸口的佛骨玉佩,那玉佩是金蝉子本源所化,常年浸在佛光里,此刻被尖啸声激得泛起金光。他将玉佩贴近细缝,金光刚触到奇石,尖啸声就陡然拔高,石头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竟露出里面蜷缩的一缕黑雾——那黑雾与第55章灰斗篷人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古佛的残念!”玄奘心头一震,终于明白这石头的来历。当年古佛吞噬怨魂时,将最凶戾的一缕残念封进了尸煞石,本想用来污染地脉,却被守脉树的根须意外缠住,困在了树芯里。“它一直在等机会出来!”
守脉树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树芯的嗡鸣突然变得高亢,所有缠着奇石的根须同时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无数条锁链在绞紧。根须上的倒刺深深扎进奇石的裂纹里,翠绿的汁液与暗红的血珠混在一起,顺着细缝往外淌,在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再加把劲!”黑袍人将重剑完全刺入树身,符文的红光顺着剑刃注入树芯,与根须的绿光交织成网,死死罩住奇石,“它快撑不住了!”
奇石的尖啸声越来越弱,表面的裂纹不断扩大,里面的黑雾被根须和光网双重挤压,渐渐变得稀薄。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时,奇石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
根须立刻卷住那些粉末,像是生怕它们再次聚合。粉末被根须吸收后,守脉树的叶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比第55章净化黑雾时更盛,整棵树都在微微发亮,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断裂的枝桠处抽出新的嫩芽,发黑的树皮褪去,露出底下鲜嫩的绿。
树芯的细缝缓缓合拢,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纹路,像道愈合的伤疤。根须慢慢缩回土里,地面上的绿血与黑血交融处,竟长出了一片小小的三叶草,叶片上还沾着金色的光点。
“结束了?”青毛狮怪拄着巨斧,喘得像头老黄牛,看着守脉树重新舒展的叶片,还有些不敢相信。
黑袍人拔出重剑,剑刃上的红光已经褪去,只沾着些翠绿的树汁。“结束了。”他看着树身上那道浅痕,忽然笑了,“这树比我们能扛。”
玄奘摸着那道痕,指尖传来安稳的搏动,不再是之前的狂躁,而是像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树芯深处的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震颤,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叹息。
远处的黑风林方向,骨哨声突然停了。风里的腐叶味渐渐散去,传来草木复苏的清香,像是尸潮退去后,大地正在缓缓呼吸。守脉树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混着空气中的花蜜香,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温柔。
小黑带着崽子们从树后跑出来,最小的那只叼着片新叶,小心翼翼地放在树脚,像是在献上战利品。青毛狮怪捡起地上的断枝,发现断口处已经渗出了新的树汁,便笑着往枝桠上缠了圈布条:“好好长,下次再断,老猪我可不管你了。”
黑袍人将重剑靠在树旁,剑鞘上的铜铃随着风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玄奘望着守脉树最高的枝桠,那里的新叶正迎着阳光舒展,绿得发亮,像是在宣告,这场藏在树芯里的百年纠缠,终于落了幕。
而树底那片三叶草,正顶着金色的光点,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记录下这一刻——关于守护,关于坚韧,关于一棵老树与一块邪石,最终分出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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