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轧钢厂大院里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染上了一层懒洋洋的昏黄。
各家烟囱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煤烟味,成了这个年代独有的生活气息。
这份宁静,被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彻底划破。
“哎哟喂,都歇着呢?”
许大茂回来了。
他推着自己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车把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人没进院,声音先到了。
整个人跟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油滑的得意。
他把车在院子中央“哐当”一支,清了清嗓子,捏着兰花指,对着院里纳凉的大爷大妈们开了腔。
“瞧见没?这才是本事!”
他唾沫横飞,下巴高高抬起,眼角眉梢都挂着炫耀。
“下乡放电影,那可是公社书记亲自点的名!好吃好喝招待着,顿顿有肉,临走还得给咱捎上点土特产!鸡蛋、小米,瞧见没?正宗的!”
他拍了拍车把上的网兜,里面的东西发出诱人的碰撞声。
“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在厨房里抡马勺,抡一辈子,也就是个伙夫的命,没出息!”
说着,他那双滴溜乱转的蛤蟆眼,特意斜了斜,阴阳怪气地朝着刚从屋里出来的陈锋瞟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毫不掩饰。
陈锋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懒得回他一个眼神。
跟这种跳梁小丑置气,掉价。
但他心里却被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许大茂。
傻柱。
这两个院里的活宝,天生的对头。
一个念头在陈锋的脑中迅速成型,清晰,且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回屋,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轧钢厂的食堂走去。
食堂后厨,热浪滚滚,蒸汽弥漫。
傻柱正光着膀子,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站在案板前。
他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只留下一片残影,案板上的土豆丝被切得粗细均匀,根根分明。
这是他的绝活,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柱子哥,忙着呢?”
陈锋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熟络,在嘈杂的后厨里清晰地传了过去。
傻柱手上的动作没停,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对这个新来的邻居陈锋,谈不上好感,但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陈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凑了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替人打抱不平的架势。
“柱子哥,我刚才在院里,听见许大茂在那儿吹牛,那话说的,可真是太难听了。”
傻柱的刀势一顿,将最后一段土豆切完,把菜刀往旁边一放。
“那孙子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显然对许大茂的德性一清二楚。
“他可不是光吹牛。”
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煽动的意味。
“他说啊,这次下乡放电影,是人家公社领导点名要他去的,说他见过世面,有能耐。还说下乡招待的那桌席面,山珍海味的,只有他这种人物才配吃。”
陈锋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傻柱脸色的细微变化。
他看到傻柱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撇了撇,显然是被勾起了些火气。
火候还不够。
陈锋话锋一转,将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向了傻柱最柔软、也最敏感的软肋。
“他还说……他说你的厨艺,也就配在咱们轧钢厂这小地方,糊弄糊弄咱们这些吃惯了粗茶淡饭的工人。”
“他说,真要是上了大席面,你那两下子,根本就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