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四合院的屋檐,易辰坐在炕沿,铅笔在纸上轻轻顿住。他刚默完一组齿轮传动比计算,指尖发酸,脑子却仍绷着一根弦。窗外风停了,井台边那根晾衣绳垂着不动,像根断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图纸界面再度浮现,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零件。意念锁定“小型立式蒸汽机”,整套结构图缓缓展开——锅炉、汽缸、活塞杆、曲轴、飞轮,每一处连接点都标注清晰,材料厚度、公差配合、密封方式一应俱全。可就在图像完整呈现的瞬间,脑中一阵轻微眩晕袭来,仿佛有股力气被抽走。
他知道,这是“灵感值”在减少。
不能再盲目调取整机图纸。他改用分段提取法,先锁定汽缸组件,记忆其内部镗孔尺寸与进气口角度;再切换至叶片联动机构,将运动轨迹拆解成三步动作逐一复现。每一段只停留十秒,随即关闭系统,立刻在纸上勾勒轮廓并标注参数。
笔尖划动,沙沙作响。他写下:**弧形迎水面可减阻,配重后移能增惯性**。这不是凭空设想,而是基于昨夜观察水车运转时记下的数据——转速不稳、提水断续、轴心偏磨严重。问题出在叶片形状和重心分布。
天刚亮,他就蹲到了井边。
水车吱呀转动,木叶片边缘翘起裂纹,有的甚至缺角。水流撞击时产生大量飞沫,效率极低。他掏出随身带的三棱尺,卡住一片叶片测量倾角,又用铅笔头轻敲轮毂听声辨隙。
赵大爷拄着拐从门口路过,看见他在捣鼓,停下脚步。
“这玩意儿几十年都这样,你还想给它换骨头?”
易辰没抬头:“旧叶子兜不住水,得改弧度。”
“弯一点就能多打半桶?”老头嗤了一声,“我做了一辈子木器,还没听说纸片子能教铁匠怎么抡锤。”
易辰不争辩,只把刚画好的剖面图摊开在石阶上。线条流畅,曲率精确,标注写着“R=120mm,β=35”。
赵大爷眯起独眼凑近看,手指顺着曲线滑过,忽然怔了一下。“这……这角儿怎么算出来的?”
“流体推力要顺着切线走。”易辰收起图纸,“今天下午,我想换两片试试。”
没人响应。院子里的人照常挑水扫地,当没听见。
但到了午后,当刘铁柱帮着他卸下两片破叶,装上新设计的弧形木板时,围观的人多了几个。叶片是用旧门板削的,表面粗糙,但形状严格按照图纸裁切。
试车开始。
手柄一摇,轮子转动起来。起初还有些卡顿,可随着速度提升,新叶片切入水面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哗啦乱溅,而是稳定地舀起、抬升、倾倒。水流连续不断,落进沟渠时形成一道细长水线。
原本灌满一条田垄要小半个钟头,这次不到二十分钟就满了。
孙二婶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搪瓷缸都没顾上喝。“哎哟,还真省劲儿……”
赵大爷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一片拆下来的旧叶片,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图纸,最后目光落在易辰沾着木屑的手指上。
傍晚,易中海回来了。
他没直接进屋,而是绕到井台边,盯着水车看了许久。然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新装的叶片根部接口,又扳动轮轴检查松紧。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处都看得极细。
他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
易辰回到自己屋子时,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后院,床底铁箱。”
他推开门进去,煤油灯刚点亮,就听见隔壁响动。易中海拖出一个斑驳的铁皮箱,锈迹爬满了边角,锁扣早已损坏。他掀开盖子,取出一套工具:一把老式活动扳手,几把不同型号的锉刀,还有一副游标卡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