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节奏乱，带子打滑。易辰伸手调整张紧轮，喊了一声：“同步，匀速！”
这一次，脚板稳定下沉，传动带绷直，飞轮缓缓旋转。
主轴开始转动。
滚筒随之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声，不像过去那样嘶哑挣扎，而是平稳推进。干枯的棉籽被送入滚筒间隙，瞬间剥离，洁白的棉絮如雪喷涌，顺着出料口哗哗流出，落地成堆。
机器轰鸣声填满院子。
孙二婶手中的搪瓷缸歪了，茶水泼出一半，她浑然未觉。几个晾衣的妇人挤到前排，伸手去接飞舞的棉绒，脸上写满不敢信。
易中海拄着拐从屋檐下走出来。他没看棉花，也没看人群，径直走向机器侧面，俯身查看润滑口。那里有一圈未干透的银灰残留，质地细腻，与过去涂抹的黑腻油脂截然不同。
他伸手蘸了一点，搓了搓指间，没有颗粒感，也没有焦味。
他又摸向主轴外壳，温热，但不过烫。运转三分钟，温度仍在安全区间。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易辰身上。青年正站在机器旁，袖口沾灰，额角见汗，一手扶着传动箱，一手拿着记录本，低头写下几个数值：**输出扭矩提升37%，能耗下降19.5%**。
“这油……”易中海开口，声音低沉，“不是凡物。”
易辰抬头。
“你在哪儿弄来的？”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答案。
易辰合上本子，语气平静：“配方是我算的，材料是借来的。能用就行。”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保留，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老匠人看见了失传的工艺，又像是一个父亲终于看清了儿子的脊梁。
他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易辰肩膀。
没再多说一句。
赵大爷站在原地，望着翻腾的棉絮，久久不动。他孙子赵小满前几天拿树枝在地上画轮子，被其他孩子笑“学那疯图纸”。他本想呵斥，可此刻看着这台重生的机器，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老手艺注定要走下坡路，那能不能搭上这股新劲儿？**
他转身回屋，脚步比平时快。
一刻钟后，他抱着个木箱回来，箱面刻着“祖传纺车模”五个字。他把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铺平。
“易辰！”他声音不大，却穿透机器轰鸣，“你敢不敢照这张图，做个比我这老家伙更厉害的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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