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门洞阴影中。
易辰没动。他拾起刚才那张纸,重新展平,目光落在已画好的传动轴上。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无声展开,【小型脚踏式纺车】图纸正在加载。灵感值剩余:**37**。绘制完整结构需消耗**25**,尚有盈余。
他闭眼三秒,提取关键部件:离心调速器简化模型、复合皮带轮组、可拆卸锭子架。数据流涌入意识,与眼前手绘草图自动对齐。
睁眼时,他已在纸上勾勒第二稿。
三棱尺压住边缘,铅笔沿尺侧推移,划出一条精确的水平线。他标出飞轮重心位置,计算转动惯量,写下配重建议值。接着是踏板行程,根据人体工学反推最佳杠杆比,修改支点坐标。
纸面渐渐布满细密标注。每一个连接孔位都有编号,每一段曲率都有函数表达式缩写,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建议使用山核桃木主梁,抗弯强度较槐木高18%**。
李淑芬端着煤油灯路过,见他伏案疾书,脚步放轻。她本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把灯放在屋檐下的小桌上,离他绘图的位置刚好够亮,又不会熏黑纸面。
易辰察觉灯光变化,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抿唇点头,转身走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落笔。
此时,西厢房窗缝后,一只独眼正静静注视着他。
赵大爷没回家。他在隔壁借了间屋子,从门缝里看着那个年轻人如何一笔一划,把一台看不见的机器拆解成无数数字和线条。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看得懂那种专注——就像他自己年轻时,为了打磨一个光滑如镜的滚筒,在灯下锉了整整一夜。
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师傅说过一句话:“手艺传三代,终会被新法子超过去。不怕变,怕的是不敢看。”
他攥紧拐杖,指节发白。
屋里太暗,他看不清图纸全貌。但他记得那张轧花机润滑口残留的银灰色痕迹,记得那台死机器重新轰鸣时的平稳节奏。
他慢慢松开手,转身离开窗边。
院中,易辰仍在画。他换了支更细的铅笔,开始绘制锭子旋转阻尼分析图。纸角已被风吹得起翘,他用一块小铁片压住,继续书写公式。
阳光斜切过屋檐,落在他束发的黑布条上,映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侧是汗湿的额角,一侧是未染尘灰的鬓边。
他的右手忽然停顿。
笔尖悬在半空,距纸面仅半寸。
下一刻,他迅速翻过一页新纸,重新起线。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单一部件,而是一整套可拆装模块化结构。底部预留接口,未来可接入脚踏以外的动力源。他标注了三个扩展槽位,分别写着:**预留蒸汽耦合位**、**电动机适配区**、**链条传动预留孔**。
画完最后一笔,他盯着那三个标注,久久不动。
然后,他将图纸折好,塞进布袋夹层。
站起身时,裤袋里的三棱尺轻轻作响。他伸手扶了一下,走向轧花机方向,蹲下检查传动带磨损情况。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贯整个院子,像一根绷紧的传动轴,一头连着旧日手艺,一头指向尚未命名的将来。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