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拐杖轻点地面。
“严丝合缝。”他喃喃道。
易辰没笑,只是把图纸折好,塞进防水油纸袋里。
“下次你可以自己标公差。”他说,“比如写‘主轴孔:Φ12+0.1/-0.1’,别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干。”
赵大爷没接话。他弯腰捡起刚才削下来的废料碎块,放在掌心摩挲。阳光照在那截缺失的小指上,影子短而清晰。
“秀兰昨儿问我,什么叫‘理论值’。”他忽然说,“我说不清。她记了整整七页笔记,全是你的图。”
“她能看懂?”
“她说能。”赵大爷抬起头,“她说齿轮转一圈,带动皮带走多少寸,算得出来。我不信,她就拿尺子量,一遍遍对。”
易辰沉默片刻,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本空白册子,封面用牛皮纸包着,角上打了铆钉。
“给她。”他说,“让她每天画一个零件,不限题材。画完拿来我看。”
赵大爷接过册子,沉甸甸的,像接了什么重托。
中午饭钟响过两遍,院子里陆续有人回家。易辰仍坐在台前,整理刚才的测量记录。赵大爷却没走。他搬了条矮凳,坐在旁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一直觉得,手艺是捂在手心里的东西。”他低声说,“传儿子,不传外姓;传男,不传女。可你这张纸——”他指着图纸,“谁都能看,谁都能学。”
“所以才要更准。”易辰抬头,“不准,就会害人。”
赵大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股钝劲过去了,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把旧锉刀放在台角。那是他用了四十年的老伙计,刃口卷过三次,柄上缠着麻绳。
“等她学会画图。”他说,“我也要让她懂这‘±0.2’的分量。”
说完,他拄拐走了。背影佝偻,脚步却稳。
易辰没送他。他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木模试制成功,公差意识启蒙完成】。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下一步,结构强度验证】。
他合上本子,目光落在刚收起的木模上。表面平整,孔位精准,没有任何多余雕饰。但它能承载未来无数个同样的复制品。
远处传来孙二婶倒茶的声音,搪瓷缸磕在窗台上,响了一声。
易辰抽出一支新铅笔,夹在指间试了试硬度。刀刃抵住木杆,轻轻推下,第一缕刨花卷曲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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