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游标卡尺,夹住法兰外径。金属微胀,但仍在公差范围内。读数显示:Φ180.15mm。
“允许误差±0.2mm。”易辰在黑板上写下数据,“实测超差0.15,在范围内。”
赵大爷盯着黑板,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个乌木量规,长条形,两端带止通标记,显然是多年珍藏的老物件。
“以后每件都得过这一关。”他把量规递给黄师傅,“你打一件,我卡一次。”
黄师傅接过,低头摩挲那块乌木,又抬头看易辰:“下一步怎么标?”
易辰展开主阀总装图,指向另一组连接部位:“这里还有两处配合面要出图,密封槽深度改到3.5毫米,宽度5.2毫米,标注Ra3.2。”
小顺子立刻翻开绘图本准备记录。
“等等。”易辰叫住他,“先讲清楚——为什么是3.5?”
少年停笔。
“材料刚度变了。”易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压缩曲线,“同样的预紧力,钢件变形小,O型圈压不死,就得靠槽深控制初始压缩量。太深,寿命短;太浅,压不紧。3.5是算出来的。”
小顺子用力点头,重新落笔,字迹比先前沉稳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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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芬提着竹编食盒进来时,天已大亮。她没出声,轻轻将食盒放在工作台角落,打开盖子,一碗热粥冒着白气,旁边搁着两个素菜包子。
易辰没抬头,正俯身对照图纸与实物,用记号笔在法兰毛坯上标出待加工区域。黄师傅在一旁打磨飞边,小顺子则拿着比例尺临摹密封槽剖面。
赵大爷坐在矮凳上,手中摩挲着那块合金坯料的边角料,忽然开口:“我孙儿那台老纺车,要是也有张这样的图……”
话没说完,他摇摇头,把边角料放回台面,起身走了。
李淑芬翻开登记册,在“水泵项目进度”栏写下一行字:“主阀法兰首件合格,时间:辰时三刻。”她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三人身影——一个握尺校图,一个执笔绘线,一个持锉修件——最终落在那块静静卧于台面的金属上。
它不再只是坯料,而是被赋予了形状与意义的第一道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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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是谁画?”小顺子突然问。
易辰正在修改一张支撑座图纸,闻言抬头:“你想接?”
“我想试试。”少年声音不大,但很稳。
“行。”易辰撕下一页方格纸递过去,“先画个简图,标出安装孔距和承重面。”
小顺子接过纸,站直身体,把绘图板夹在腋下,铅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黄师傅停下锉刀,看着他。
易辰没催,只把三棱尺轻轻推到桌边。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第一道线笔直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