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没说话，只是把图纸折好，仔细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衣袋。他抬头看了易辰一眼，那眼神不像看儿子，倒像在看一件尚未出世的重器。
脚步声又响起来。
赵大爷拄着拐进了门，独眼盯着桌上摊开的草图。“我听见你说‘炸’？”他嗓音沙哑，“木料经不住这么闹。”
“现在做不了。”易辰合上绘图本，“材料不行，工艺也不够。但二十年内，咱们能造出会跑的铁牛，耕地不用牛，拉车不用马。”
赵大爷愣住，拐杖轻轻点地。“那……我那孙子，要是能活到那天，该多好。”
“他们会看到的。”易辰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不止他们，你们也能看见。”
话音未落，黄师傅背着工具袋出现在门口，肩头还沾着昨夜打铁留下的炭灰。他没进来，只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图纸的边角。
“听说你在画新的东西？”他问。
易辰点头。“比水泵更难，比蒸汽机更狠。要做它，得先把每一颗螺丝都认准了。”
黄师傅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小锤，放在门口的木箱上。“明天，我想学怎么读这种图上的数字。不是尺寸，是……那些小字。”
“上午九点。”易辰说，“带你的锉刀来。”
黄师傅没应声，转身走了。脚步很稳，比往常快了一拍。
小顺子抱着本子往外跑，临出门回头问：“易工，我能把这图刻在木板上吗？”
“能。”易辰翻开新一页纸，“但得先学会为什么这么画。”
他提笔，开始勾画下一个组件的轮廓。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蛰伏已久的机器，正缓缓启动。
李淑芬带来的任务被搁在一边。街道办的召见、材料申报的麻烦，此刻都退到了远处。他的手稳稳压住尺子，标注出第一个配合公差：H7/g6。
窗外，第一缕光爬上屋檐，照在工坊的铁钳上，闪了一下。
易辰停下笔，伸手将喷油嘴图纸往内侧移了半寸，避开可能滴落的墨迹。
他的袖口沾了点碳粉，指甲缝里嵌着铅屑，眼神却清明如初。
桌角的三棱尺静静躺着，尺身上一道刻痕清晰可见——那是小顺子第一次交图合格时，他亲手划下的记号。
现在，这把尺正对着新图纸的基准线，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