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挑一担水，得走四趟井台。”他喃喃，“现在……一顿饭工夫，够浇三垄菜地。”
李淑芬掏出记录本，翻开新页，写下第一行字：“试水时间：上午九时十七分；出水状态：持续稳定；目测流量：约每分钟十二桶。”
吴会计拨动算珠，嘴里念叨：“按这速度，一人一天省工三个半钟头，全院十八户，日均节省六十三工时……这账得记进季度贡献名录。”
小顺子抱着绘图本挤到最前面，一页页翻找对应图纸，手指顺着出水口一路向上，标记每个零件名称。他忽然抬头问：“易工，这个蜗壳，是不是您那天让我临摹的曲线？”
“是。”易辰站在泵体旁，右手搭在出水口边缘，感受水流节奏。他的袖口沾了泥点，指甲缝里嵌着橡胶碎屑。
孙二婶突然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拿桶！我家菜园旱了三天了！”她冲进自家院子，拎出个破口铁皮桶，又折返回来，当众把水灌满，提着就往菜地走。干裂的泥土遇水即黑，裂缝迅速弥合。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这玩意儿真能替人干活？”一个老汉嘟囔。
“铁疙瘩还能比人强？”
易辰没回答。他只说了一句：“它不会说话，但它干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泵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水流依旧稳定喷射。他弯腰检查底座螺栓，发现一颗有轻微松动，立刻从工具袋取出扳手加固。
易中海一直蹲在角落，默默观察底座与地面的接触情况。他伸手摸了摸四个支脚，确认无晃动后，才慢慢站起身。他没看别人，只盯着易辰的背影，眼里有光。
黄师傅擦着工具的手停了下来。他望着那股不断喷涌的清水，嘴角微微抽动，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把锉刀收进工具袋，动作比以往轻了许多。
李淑芬合上记录本，揣进衣兜。她转身朝街道办方向走去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仍在运转的水泵，低声自语：“得写份实测报告。”
小顺子还在对照图纸。他忽然发现泵体外壳有个小凸起，指着问：“易工，这儿没画啊？”
“那是加强筋。”易辰走过去，“铸件受力大，加一道防变形。”
“我能画下来吗？”
“画。”
小顺子立刻翻到空白页，铅笔落下。他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稳。
孙二婶已经来回跑了三趟。她站在菜地边，看着湿润的泥土，忽然提高嗓门：“你们都来看啊！易工造的‘神龙’，真能吐水！往后洗衣做饭，再也不用排队等井台了！”
有人笑，有人摇头，更多人往前凑近看。
吴会计拨着算珠，越拨越快。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易辰：“这机器，能不能再做一台？”
易辰没答。他正俯身倾听泵体内部运转声，手指贴在轴承外圈，感知温度变化。
水流持续喷出，击打在铁槽中，溅起细密水花。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飞轮边缘，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