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下的那道横线还悬在纸面边缘，易辰没有收手。他翻过图纸背面，铅笔迅速勾出一个方框结构图，中央写着“设计组”，左侧是“材料组”，右侧为“制造组”，下方又添一行小字：“培训轮岗，三人一组”。
他抬起头，正看见小顺子蹲在黄师傅旁边，两人合力把一根角铁拖进院子。吴会计站在一旁，算盘挂在臂弯里，低头核对着清单。赵大爷坐在老位置，手里摩挲着乌木量规，目光却落在水泵外壳上那几处焊缝。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几步外，眉头微锁，像是在估算什么。
易辰走过去，把图纸递到石桌上：“一台机器救一户，十台才能救一片。”
易中海没接话，只伸手点了点图中“制造组”三个字：“你打算让谁打铁？黄师傅一个人，三天一套毛坯，十八户就得两个月。等得起吗？”
“不靠他一个人。”易辰说，“要带人。”
赵大爷抬眼：“带谁？咱们院里能抡锤的没几个，外头来的更不懂规矩。”
“正因为不懂，才要教。”易辰指着图纸，“每组配一个老手带两个新人。材料组由你和易师傅牵头，定下废料筛选标准、登记流程；制造组黄师傅负责金属件打制规范，木模部分你来教；设计组我主理，小顺子协助绘图归档。”
黄师傅直起腰，围裙上的铁屑簌簌落下：“你说教就教？打铁不是画图，火候差一秒，钢性就变了。”
“所以我不要他们立刻上手。”易辰翻开随身本子，抽出一页记录，“昨天吴会计记了十七户咨询，四十八公斤生铁，六点三公斤铜屑入库。这些料不能堆着。第一批先做五台，每台拆解成十二个部件模块，分到各组实训操作。”
吴会计拨了一下算珠：“工时怎么算？谁干得多，谁干得少，得有凭据。”
“双轨记。”易辰说，“你这边建台账，登记物资来源与工时投入；我这边出任务单，每完成一道工序签字确认。将来分配水泵，优先给贡献大的户。”
孙二婶不知何时挤进来，一听这话立马拍掌：“这法子好！我家那口子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去搬铁皮也行啊！省得天天说我唠叨！”
易中海仍站着不动：“人多了，图纸要是丢了呢？或者有人照着乱改怎么办？”
“图纸统一保管。”易辰答，“改动必须经设计组复核盖章。小顺子现在能画基础草模，下一步学标注公差。每个学员先从临摹开始，合格后才能接触装配图。”
小顺子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我能行！我都画了三十多张了！”
“临摹不是目的。”易辰看着他，“你要明白为什么蜗壳流道要做成螺旋状，为什么法兰螺孔要均布。不明白原理，画一百张也没用。”
小顺子抿了嘴，低头去看自己刚画的支架草图。
赵大爷忽然开口：“我可以教木模。但有个条件——学的人得先会辨木性。榆木、槐木、柞木，胀缩不一样，不能全按图来死套。”
“允许调整。”易辰点头，“但变更参数必须记录原因，纳入下次优化参考。”
黄师傅哼了一声：“那你得教他们看懂热胀余量标注。我可不会写字。”
“你不用写。”易辰说，“你示范打法，小顺子记步骤，陈秀兰整理成册。以后这就是铁匠组的操作守则。”
吴会计突然抬头：“如果真要轮岗培训，得立个名册。谁在哪组，干了几天，换了几次岗，都得清清楚楚。不然月底结算工时，我说不清，群众也有意见。”
“名单你来管。”易辰说，“每天签到，缺勤三次取消资格。技术不是儿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不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