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婶插嘴:“那要不要定个规矩?比如谁带头闹事,就踢出去?上次王德发派人来偷看,要不是刘铁柱发现得早……”
“这事归治保主任管。”易辰打断,“我们只管技术协作。防破坏是另一套机制,不在这个体系里。”
易中海终于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说的这些,听着像工厂。可咱们这儿不是厂子,是院子。人心杂,想法多,光靠几张纸压不住。”
“所以才要从最简单的做起。”易辰把图纸推到中间,“第一阶段不求快,只求稳。五台水泵,五个小组,每组十天一轮换。先学会拆、装、测,再学改、造、验。过程中发现问题,当场修正,记录存档。”
他顿了顿:“这不是为了做水泵,是为了建立一套能复制的方法。今天能做水泵,明天就能做脱粒机、碾米机。只要流程在,人换一批,也能接着干。”
赵大爷缓缓点头:“说得对。手艺不能断在咱们手里。”
黄师傅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忽然问:“那……我教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先打废料练手?真金白银砸进去,打坏了我赔不起。”
“废料足够。”易辰说,“刚才送来的旧轴承、烂铁皮,挑出可用部分做练习件。尺寸不对没关系,重点是掌握手法。”
吴会计合上账本:“那我现在就开始拟登记表。姓名、年龄、所属院落、可投入工时、特长备注……还得加一栏‘推荐人’,防止浑水摸鱼。”
“可以。”易辰说,“明天上午九点,在这儿集合。报名者带齐工具,空手来的只给辅助活。”
小顺子急忙举手:“那……我能当助教吗?”
“先把自己那份图纸画准。”易辰看他一眼,“今晚之前,把移动支架的受力分析补上。三点支撑还是四点,轮距多少,轴承载荷多少,写清楚再睡觉。”
小顺子脸一红,低头就往角落跑。
易中海站起身,环视一圈:“既然要干,就得立规矩。谁坏了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这不只是修机器,是在立风气。”
赵大爷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我去拿祖传的刻度尺,给新学员量手劲。”
黄师傅拍拍围裙:“我铺里还有两把旧锤,明天拿来让他们试试腕力。”
吴会计已经掏出笔准备记录。
易辰最后看了一眼图纸,拿起铅笔,在“培训轮岗”下面重重画了一条线。然后他转身走向库房,取出一块新裁的木板,钉在墙边,用炭条写下四个大字:“水泵协作组”。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远处,小顺子正蹲在地上,用碎石子摆出支架模型,嘴里念念有词。吴会计低头抄录数据,算珠轻响。黄师傅弯腰检查角铁表面是否有裂纹。赵大爷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那块木牌。
易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炭条。
煤油灯被夜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