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放下粉笔,黑板上的任务清单还剩最后一行空白。他转身时,工坊外已有动静。
晨光刚照到院门口的石阶,李家媳妇提着菜篮站在出水管前。水流哗哗地冲进盆里,她一边洗白菜一边和孩子说话。水珠溅在孩子的手背上,那孩子笑起来,伸手去接。
易辰走过去,在墙边记录本上写下时间与压力值。指针稳定,没有波动。
“这水真清。”李家媳妇抬头,“以前挑井水,底下总有泥沙。现在连菜都不用多淘。”
易辰点头。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检查接口密封情况。垫片完好,螺栓无松动。
孙二婶端着搪瓷缸路过,看见这一幕,立刻停下。“哎哟,这可得让大伙都来看看!机器真能顶人干活?”
她话音未落,东屋张老头拄着拐走出来。“我不信这个。”他说,“铁疙瘩能比人强?我年轻时一天挑二十担,它行吗?”
旁边几位老人也围上来。有人主张继续用老井,说新管子是“花架子”,早晚要坏。
易辰合上记录本,站起身。“今天早饭后,请六位长辈来测试。”他说,“早晚高峰同时用水,看会不会断流。”
没人应声,但也没人反对。
九点整,六位年长居民聚在工坊前。易辰带他们查看三条分支管线分布图。洗衣区、厨房、菜园各自独立供水。他打开总阀,示意大家同时使用。
赵大爷亲自端壶接水,准备煮茶。洗衣区有两家主妇搓衣,菜园那边李家媳妇开始浇地。
十分钟过去,水流未减。赵大爷倒出一杯茶,闻了闻,又喝了一口。
“这水……”他顿了一下,“比井口还甜。”
众人安静下来。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桶,有人伸手摸管壁温度。一切正常。
“不是靠人力,是靠设计。”易辰说,“每个环节都有计算。”
孙二婶第一个拍手。“我说什么来着?易工造的东西,错不了!”
“易工?”有人问。
“还能叫啥?”她扬声道,“人家是工程师,咱们就叫易工!听着顺耳,也敬重。”
人群里传出笑声。有人跟着喊了一声:“易工!”
易辰皱眉。他摆手制止。
这时吴会计拿着登记册走过来。他翻开最新一页,当众念出数据:“水泵项目累计节省工时两千一百七十六小时。折合全院三个月人工。”
数字一报,全场静了两秒。
“啥意思?”张老头问。
“意思是,”吴会计说,“我们省下的力气,够全院人白干三个月。”
还是没人说话。
刘铁柱从门边走出来。他一直靠墙站着,没吭声。这时他开口:“我守夜三年,头回见机器替人扛活。”
他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块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