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灭,再次陷入绝望。以他如今这油尽灯枯、经脉尽损的状态,莫说报仇,便是爬出这个院子,都难如登天。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感越来越重,意识又开始逐渐模糊,仿佛要再次沉入那无边的黑暗。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涣散的边缘,远处,依稀传来了一些人声。起初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渐渐地,变得清晰了些。
“……老天爷!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快!快去报官!林家……林家出大事了!”
“血……好多血……人都、都死了吗?”
“造孽啊……多好的一家人……”
是镇上的邻居!他们发现了!
林风心中猛地一紧,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气力,竭力想要发出点声音,引起他们的注意。可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声,比风吹落叶响不了多少。
脚步声杂乱地靠近,伴随着更多的惊呼、抽气声和妇女的哭泣声。人们围拢在林家破碎的院门外,被院内的惨状吓得不敢轻易进来。
“看!墙根下!好像……好像还有个人!”
“是林家小子!是林风!他还活着!”
“快!快救人!”
有人发现了了他。几声惊呼后,几个胆大的乡邻终于克服恐惧,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血污和狼藉,快步来到他身边。
“还有气!还有气!快!抬出去!小心点!他伤得太重了!”
“作孽啊……这下手也太狠了……”
几双温暖而粗糙的手,极其轻柔地托起了他破碎的身体。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处,剧痛袭来,林风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昏过去。他努力地,想要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清这些前来救助的熟悉面孔。
他被小心翼翼地抬出了那片浸满鲜血的庭院。当身体离开冰冷地面的那一刻,当他感受到那些乡邻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带着哭腔的焦急话语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微弱的暖意,交织着巨大的悲恸,再次冲击着他的心脏。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灿灿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云水镇,也照亮了林家小院外那触目惊心的血腥和悲伤。人们围拢着,叹息着,哭泣着,忙碌着。
林风被安置在了一块临时找来的门板上,有人拿来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温暖的阳光照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活下来了。
在这片至亲鲜血浇灌的土地上,他如同狂风暴雨后仅存的一株残苗,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洗刷不尽的仇恨,艰难地、侥幸地,活了下来。
他的眼睛透过指缝,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破碎的院门。院内,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和永世无法磨灭的痛楚;院外,是未知的、布满荆棘的前路。
意识再次沉沦,这一次,并非纯粹的黑暗,那点名为“复仇”的星火,已悄然埋入心底最深的地方。
绝境已过,残生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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