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河源分舵悄然流转,窗外的梧桐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呵气成霜。
林风屋内,药味早已散尽。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体内那原本因重伤而滞涩不堪、如同淤塞河道般的经脉,经过近一月的精心调养和自身水磨工夫般的缓缓温养,终于重新变得通畅起来。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如初尚有距离,内力也依旧浅薄,但那股如臂指使、流转自如的感觉,已然回归。胸口那处最重的掌伤,除了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外,平日已无大碍。外伤更是早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
身体的好转,并未带来心境的平和。相反,一种日益强烈的焦灼感,如同暗火般在他心底灼烧,日渐炽烈。
李青山动用镖局关系多方打探,关于“黑煞刀”刘魁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回一些,却大多语焉不详,只知其叛出青冥剑宗后,确实与一些来历不明的势力有过接触,行踪诡秘,但具体细节,却如同石沉大海,难以深究。那句“清风绕指,林家余孽”的临死之言,仿佛成了一个孤零零的谜团,悬在半空,无法落地,却也沉重得让人窒息。
灭门之夜的惨状,父母冰冷的尸身,那半块玉佩的冰凉触感,刘魁死前惊骇的眼神……这些画面日夜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迫。他无法再安然地待在镖局这方相对安全的天地里,享受着李青山的庇护和照料。
每多待一日,内心的负罪感和焦躁便更深一分。仇人逍遥法外,线索渺茫无踪,自己却在此“苟安”,这让他如坐针毡。
这一日,天色阴沉,似乎欲雪。林风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却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他起身,仔细地换上一身浆洗干净的青布劲装——仍是镖局趟子手的制式衣裳,却被他穿得格外挺拔。他将那柄已擦拭得锃亮的短刀仔细插入腰间,最后,指尖在那贴身收藏的半块玉佩上停留片刻,感受着那冰冷的硬度。
他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李青山处理事务的书房。
李青山正在伏案查看账本,眉头微蹙,显然镖局近日诸事繁杂,又折了人手,令他压力不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林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风,来了。伤可大好了?正好,过两日有一趟去……”
“李叔。”
林风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伤,已经无碍了。”
李青山的话语顿住,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林风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你……决定了?”
“嗯。”
林风重重点头,“这些日子,多谢李叔收留照料,此恩林风永世不忘。”
他抱拳,深深一揖。
李青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穿过。
良久,李青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小风,你的心情,李叔明白。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江湖险恶,远超你的想象。你如今伤势初愈,武功……虽有进境,但终究根基尚浅。独自一人,无异于雏鹰离巢,风雨骤至,恐难抵挡。不如再等些时日,待镖局查明更多线索,李叔再多教你些保命的本事,届时……”
“李叔!”
林风再次打断,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李青山。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等不了。每多等一日,我心如油煎。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人子者,岂能假手他人,安享庇护?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血债,必须亲手去讨!”
他的话语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和不容动摇的意志。
李青山看着他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知道再劝无用。这个少年,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痛,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时时护持的懵懂孩童了。仇恨和苦难,已将他淬炼得如同出鞘的利刃,虽未开锋,却已寒芒乍现。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