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的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巷子一侧斑驳的墙,指尖蹭下一层霉灰,喘气声压得极低,却仍震得耳膜发麻。阿九走在前头半步,脚步轻得几乎不惊起尘埃,右手始终贴在袖口内侧,那里藏着她的匕首。
窄巷尽头,一盏昏黄灯笼悬在门楣下,写着“百草堂”三个褪色字迹。药铺门半掩,草药味混着陈年木头的腐气飘出来,本该让人安心,可江不留鼻尖一动——那气味里,缠着一丝极淡的酒香。
是他怀里的醉仙壶在渗气。
他心头一紧,低声骂了一句:“这破壶,放个屁都带节奏。”话音未落,喉咙忽然一松,仿佛卡了半夜的骨头终于归位。反噬过去了,但力气也跟着抽空了。
阿九没回头,只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小圈,又指向街角。
江不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佝偻身影蹲在对面屋檐下,面前摆着几株干枯草药,手里捧着个粗陶碗慢悠悠喝着什么。正是流民市场里那个认出醉仙壶的老头。
他记得那双眼睛——浑浊,却像刀锋一样扫过壶身。
阿九在地上轻轻划了一横,再点一点自己眼,最后指向老头。
盯。
江不留眯起眼,忽然笑了。他整了整衣领,把醉仙壶往怀里塞了塞,大步跨进药铺。
“掌柜的!”他嗓门一提,震得柜台上的药戥子微微颤,“来三钱龙骨粉,两片茯神,再来点安神的,我这宿醉未醒,魂都快飞了!”
柜台后是个瘦脸老者,正低头碾药,闻言抬眼打量他:“你喝酒还能喝丢魂?”
“这不是凡酒。”江不留一拍胸口,顺势将醉仙壶轻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我昨儿从一位散修手里换来的‘醉仙遗物’,据说是九转金丹炉所化,只需滴入晨露、配一味主药,便能炼出延寿神丹!”
话音落,壶口果然逸出一缕淡金色雾气,带着奇异酒香,在空中盘旋片刻,凝成一枚丹丸虚影,转瞬即散。
掌柜的手一抖,药碾停了。
江不留心中冷笑,面上却更镇定:“怎么样?要不要请那位街角的老丈进来瞧瞧?他懂行得很,前两天还在市集上认出这壶的来历。”
掌柜犹豫了一下,望向门外。
老头已经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来,脚步稳得不像个卖药的。
门帘掀开,老人迈进铺子,目光直勾勾落在醉仙壶上。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尖距离壶身寸许,轻轻一拂。
一股微弱灵流掠过,壶体轻震。
“这酒气……”老人缓缓开口,“是三天前山下酒馆那场异变的气息。”
江不留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笑得更开:“巧了不是?那晚我也在场,亲眼看见它吸尽十里灵气,腾空而起!我还说‘若我有朝一日成仙,必让这破碗化作灵器’——结果话音刚落,就成了!你说玄不玄?”
老人眼皮一跳,显然不信这等荒唐说辞,可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自门外斜射而入。
月光穿过屋檐缝隙,落在阿九手中的匕首刃面上,被她微微一偏,反射成一点银斑,精准打在老人左肩。
老人肩膀猛地一缩,手瞬间按住腰间一个暗袋。
江不留立刻大喝:“原来是你!天机阁的探子,专靠追踪灵器残息吃饭!你以为换身破衣就能藏住气息?你身上那股符纸烧焦的味道,十里外都能闻见!”
掌柜吓得往后退,撞翻了药架,几包药材哗啦落地。
老人脸色不变,声音沙哑:“我只是奉命查证一场异常灵气波动,并无恶意。”
“无恶意?”江不留冷笑,一把抓起醉仙壶举过头顶,“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一拂,是不是在种追踪咒?我若现在喊一句‘此人欲夺仙壶献给天机阁’,外面那些散修会不会冲进来把你撕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有脚步声逼近。
老人终于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