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江不留重重摔落在地,肩膀砸进冻土,可他毫无知觉。不只是痛感全无,连呼吸、心跳,甚至自己的存在,都仿佛正在一点点消散。五感像是被无形之力抽离,意识飘忽不定,宛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残烟。
阿九翻过身坐起,左肩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流下。她顾不上自己,反手将匕首插入雪地支撑身体,喘息着低头看向江不留的脸。
他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嘴角凝结着乌黑的血块,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就在此时,贴在他胸口的那个小酒壶——醉仙壶,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幽蓝色的光自壶口溢出,酒香袅袅升腾,在风雪中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那张脸歪斜着,像个醉汉,眼神却亮得骇人。
“还没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讥讽,“命还挺硬,铁疙瘩。”
江不留动弹不得,也无法言语。他想回应,可全身如同被寒冰封死,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唯有那一丝残存的意识仍在挣扎。
那道虚影俯视着他,语气转冷:“再不醒来,你就彻底废了。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冷热,连喜怒哀乐都会消失。往后余生,不过是个能走动的空壳罢了。”
阿九察觉异样,猛地抬头,目光紧锁那团蓝光。她伸手欲探江不留鼻息,却被他极其轻微地抬起手指,在她掌心颤巍巍划下三个字:别……信。
她怔住了。
魂影冷笑:“不信我?那你信谁?信这个快断气的哑巴?她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你们之间这点破事。”
阿九没有退缩,反而将江不留搂得更紧。动作轻柔,生怕加重他的伤,可力道坚定,仿佛任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魂影凝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不能说,一个不肯听,两个傻子抱在一起,倒也相配。”
笑声落下,它正色道:“我能把你拉回来——让你重新看见、听见、感受到这个世界,连那些快要消逝的情感也能找回。但我有个条件。”
江不留的意识微微一颤。
“用我最后这点力量,换你三件事。”它的声音平静下来,“找到三件上古神器,重燃言灵大道。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但我相信你会去做。”
江不留想要摇头拒绝。
可他动不了。
魂影似看透其心:“不想答应?行啊。那你继续躺着吧,等哪天被人捡回去,敲成锅碗瓢盆,也算废物利用。”
风雪呼啸,阿九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就在这一刻,江不留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幅画面——
前世,他在舞台上讲完最后一个段子,台下笑声如潮,掌声雷动。有人喊:“江老师,再来一个!”他笑着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啦,留点悬念,下次还来听吗?”
那时的他,是被人需要的,是能让别人快乐的。
而如今,他连笑都不会了。
如果连这一点温度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然咬破舌尖,鲜血顺着喉咙滑落,滴在醉仙壶上。
壶身轻轻一颤。
他没有开口,但在心底,以血为契,以命为引,默默许下承诺:
我……同……意。
轰!
醉仙壶爆发出耀眼金光,那道魂影剧烈晃动,仿佛即将随风消散。江不留全身剧震,如同无数细针从骨缝中钻出,又似干涸多年的河床终于迎来洪流。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脸颊被风刮得生疼,雪花打在皮肤上像碎石;背后是坚硬冰冷的冻土;阿九的手环抱着他,她的体温混着药草与血腥的气息,缓缓渗入他的身体。
接着是听觉——
风声、雪落声、阿九急促的呼吸,还有他自己胸腔传来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却有力。
味觉归来时,他尝到了口中残留的血腥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