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留刚走出小路的第三步，怀里的醉仙壶忽然轻轻一震。他脚步未停，反倒低笑一声：“看来这‘欢迎上当’不是警告，倒像是在夸我？”
阿九没说话，只将散落的黑发重新扎好，袖中的匕首也悄然调整了角度。
穿过雪林时，皇城已在眼前。高耸的城墙如铁铸般森然，城门紧闭。唯有南面缓缓行来一队素衣送葬之人，白幡垂地，铜铃轻响——是出殡的队伍。
“真巧。”江不留拍了拍怀中的壶，“宴席赶不上，还能蹭个葬礼。”
他顺手拾起路边杂役遗落的麻布外衫，往头上一罩，低头混入队伍末尾。阿九皱眉，他却飞快在她掌心写下几个字：真话在怀，假话才灵。
她望着他左脸上那道泛着微光的金属纹路，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队伍行至宫门前，守卫盘查严密，但见是哭丧杂役，лишь挥挥手便放行。江不留低着头，耳朵却竖得笔直。前方的棺木沉重，八名铁甲力士抬着，漆黑棺身封得严实，覆着一方黄绸。
他忽然驻足，猛地抬头，声音骤然拔高：“等等！这棺材里根本不是先帝宠妃！是皇帝的私生子！出生即被调包，如今要拿去祭阴脉！”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瞬，人群哗然炸开。
守卫统领脸色骤变，立即下令劈开棺盖。木屑纷飞，可棺中空无一物，唯有一枚褪色的长命锁静静躺在底部。
“孩子呢？”有人颤抖着问。
“被掉包了！”江不留趁乱高喊，“真正的尸身藏在宝库地宫第三层，玉匣之中！你们被骗了一百年！”
人群彻底沸腾。守卫分兵奔向宝库，宫门防卫顷刻空虚。
江不留迅速闪身而出，贴墙疾行。醉仙壶在他怀中剧烈震动，指向一座偏殿。他翻窗而入，屋内玉架林立，层层叠叠尽是珍宝。壶尖一颤，直指最深处那只黑玉匣。
他一把掀开。
一顶漆黑王冠静卧其中，表面如墨汁流淌，边缘刻满倒写的符文。他伸手抓起，指尖刚触冠身，一股寒意便顺着脊背窜上头顶。
【警告：谎言系神器与言出法随体系冲突，使用者将被迫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一行字无声浮现，又悄然消散。
江不留咬牙，将王冠塞进怀里，转身跃出窗外。
两人逃至城外雪林，风歇树静。阿九立刻上前查看他是否受伤，手刚碰到他后颈——
江不留本想说：“我没事，别担心。”
可嘴一张，却脱口而出：“你做的饭……像猪食。”
阿九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收回，眼神冷若寒冰。
江不留心头一沉，急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每一顿我都想吐。”真话不受控制地涌出，“一看见你就想起上一顿，胃就开始抽筋。”
阿九袖中匕首滑出，寒光一闪，已抵住他咽喉。
江不留呼吸一滞。他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这王冠……不是让人说谎。”他艰难开口，“是用真话惩罚说谎的人。越想藏，说得越真。”
他闭眼，一把撕开衣领：“你要杀就杀吧。反正我已经说够了。”
风掠过树梢，掀起他的衣角。阿九的匕首未动，指尖却微微发抖。
许久，江不留忽然笑了，声音沙哑：“你说我变成铁壳，感情坏了？可现在我才明白——听见自己心里的话，才是最狠的惩罚。”
他抬手，主动迎向刀锋：“要不你划一刀？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怕疼。”
匕首终于退开半寸。
阿九俯身，在他掌心狠狠写下两个字：闭嘴。
他点头，从怀中取出“谎言之冠”，打开醉仙壶夹层，将王冠封入其中。壶身微微震颤，似有不甘，但他用力压紧，合上了盖子。
“下次，”他低声说，“我骗全世界，也不会骗你。”
阿九收刀入袖，转身走向林深之处。江不留跟上，脚步略显沉重。
行至一片空地，他忽然停下。左脸的金属纹路开始发烫，仿佛体内有什么在激烈冲撞。他掏出真言镜，镜中映出半张人脸、半张金属脸。镜中影子嘴唇开合，却无声息。
他正欲细看，醉仙壶忽地喷出一滴酒珠，落在雪地，“嗞”的一声烧出一个小洞。